二十年了,安檸沒抱怨過,蘇婉也沒停過手。
可他好像從來沒有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想過。
這一想,他心裡那根硬邦邦的弦忽然就鬆了一下。
半晌過後,周明海咬了咬牙,聲音比之前低了幾分,像是自己也覺得理虧,總算鬆了點口:
“安檸,我給你二十萬,你簽字吧。”
安檸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周念安不知什麼時候從房間裡出來了,手裡拿著手機和一箇舊筆記本,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在安檸身邊坐下。
她把筆記本翻開,筆帽拔開後,這才抬眼看向周明海,神情認真得像在解一道大題:
“爸,我看你跟媽談得挺費勁的。要不,我先幫你算筆賬吧。”
她頓了一下,語氣平平,卻意味深長,
“這筆賬算完,估計你們就能談妥了。”
周明海整個人愣住了。
第一次仔細打量起這個一直被自己忽略的女兒。
她換下了慣穿的那身洗得發白的校服,穿著一條他完全沒有印象的舊連衣裙,款式普通,花色也舊了,可穿在她身上卻莫名好看。
頭髮半乾不幹地披著,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亮亮的,看起來很有文化。
她坐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落落大方。
這還是他印象裡那個總是悶不吭聲、連正眼都不敢看自己的懦弱女兒嗎?
周念安沒給周明海再繼續打量自己的機會。
一邊用筆尖在紙面上一條一條地列著,一邊口齒清晰、邏輯分明地開了口:
“咱們先算總收入。你跟我媽結婚二十年。前兩年你工資不高,咱們不參與計算。後面18年,你年薪在20萬到50萬之間浮動,咱們取箇中間數,就按35萬算,這18年間,你和我媽的夫妻共同收入,一共是630萬。”
她抬眼飛快地看了周明海一眼,見他隱隱露出震驚的神色,也懶得理會,低下頭繼續:
“接下來算總支出。為了更直觀的感受家裡每個人的支出情況,咱們分成兩部分來算。”
“第一部分是家庭共同開支,主要是生活費和房貸。生活費你是每個月給我媽的,金額從2000漲到3000,咱們按平均2500算,18年一共是54萬。房貸每月4000,今年正好還完,總共還了86.4萬。所以咱們這個大家庭18年來的共同開支一共是140.4萬。分攤到家裡6口人身上,每人就是23.4萬。”
“第二部分是家庭個人專屬開支,我媽除了生活費外,基本沒從你那兒拿過什麼錢,偶爾添置東西、辦點小事,跟你開口的次數有限,金額也都很小,18年來撐死10萬。”
“我上學學費基本忽略不計,從小學到高中,雜七雜八加起來往寬裡算,10萬頂天了。”
說到這兒,她忽然停住筆,抬起眼,目光平靜卻帶著分量地落在周明海臉上。
眼神像一束光,把周明海看得幾乎想偏過頭去:
“爸,算到這兒,你應該也看清楚了:這18年,我跟我媽,攏共各自只花了33.4萬。我媽作為這個家的女主人、你一半收入的合法擁有者,我作為這個家唯一的孩子,花這點錢,真的不算什麼。更何況,我們還分攤了房貸,那些錢變成了房子,成了家裡最大的固定資產。也就是說,我和我媽在這18年裡,真正消耗掉的錢,甚至不到5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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