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樓,安檸拉著周念安徑直拐進了街角一家韓式烤肉店。
她記得:安安每次經過那扇玻璃門,總會慢下腳步,不停往裡看。
每一次,她都假裝沒注意到。
不是不想帶她去。
而是以前,她總在心裡算一筆賬:一頓烤肉的錢,夠家裡買三天的菜,夠給婆婆買一盒膏藥,夠給公公添一包好茶葉。
她算了二十年,一次也沒推開過那扇門。
可今天不一樣了。
她要帶她的安安,去吃一頓堂堂正正的、不用算計的飯。
很快,食物上桌。
炭火滋滋地燒著,五花肉在鐵盤上捲起焦黃的邊,油星子濺起來,帶著一陣勾人的焦香。
周念安吃得很開心,腮幫子鼓鼓的,像個終於被好好餵了一頓的小動物。
安檸坐在對面,自己沒怎麼動筷子,就那麼看著女兒吃。
看她被燙得直哈氣又捨不得吐出來的樣子,看她眯著眼睛滿足地嘆氣的樣子,心裡頭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高興是高興的,可高興底下,總有一層沉沉的、揉不開的酸澀。
她的安安今天高考出成績,明明考得那麼好,可週家人沒一個真心替她高興。
他們甚至還罵她廢物、笑她零分、把她當垃圾一樣掃地出門。
可她的安安不僅沒掉一滴眼淚,還挺直腰板,替她把過去二十年欠下的公道,一筆一筆討了回來。
安檸想著想著,心裡那層酸澀就更深了一層。
這些年,安安在家從來都是安安靜靜的,不聲張、不抱怨,受了委屈也只是一聲不吭地低頭。
她一直以為那是孩子懂事、省心,可今天回過頭來看,安安那些沉默背後,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東西?
她是什麼時候學會查法律條款的?
是什麼時候學會一條一條列開支明細的?
又是什麼時候,把周夢瑤甩過來的那些照片悄悄攢成了證據,等著一把甩出來釘死周明海的?
這孩子,是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自己長成了一棵樹。
可樹底下那些根,她這個當媽的,好像從來沒問過她是怎麼扎進去的。
安檸想不出來,但她忽然意識到:答案可能比她以為的要早得多,也深得多。
她看著對面女兒那張剛剛還吃得心滿意足的臉,此刻正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神色平和,看不出半點異樣。
可正是那份平和,讓安檸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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