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鑫的聲音像砸進深淵裡的一塊石頭，響聲過後，只剩死寂。
連安建國都下意識地按了暫停鍵，電視裡最後一句臺詞被掐在嗓子眼裡，客廳裡只剩下電流細碎的嗡嗡聲。
安檸在廚房裡僵住了，手裡的抹布還沒放下，脊背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
她慢慢轉過身，目光穿過半開的門，恰好落在安鑫舉著的手機螢幕上：周明海的朋友圈。
一張打了碼的離婚協議書，日期赫然寫著今天。
配文只有一行字：
“終於結束了。新生活，新開始。”
底下已經攢了三五條點贊和幾句“恭喜解脫”、“終於官宣”的評論。
吳桂芬正在洗碗的手頓住了。
她愣了兩秒，手裡的盤子“當”地一聲掉進水槽裡，濺起一片水花，隨即整個人像繃了多年的弦驟然斷裂，“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嗓門又大又亮：
“什麼？！離婚？！小檸，你糊塗啊！你離了婚，一個人帶著安安，可怎麼辦啊！”
哭聲在廚房狹小的空間裡炸開，震得客廳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念最先回過神來。
她上下掃了安檸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離了？姐夫年薪五十萬，你居然離了？安檸，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你離什麼婚？”
“嘖嘖”兩聲後，又搖了搖頭，滿臉寫著“不可理喻”。
隨即，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凝成一層明晃晃的防備。
接著，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嗓子，聲音拖得老長：
“怪不得呢！我說怎麼大晚上的跑我家來，敢情是沒地方去了，想來吃白飯的啊！”
她雙手抱在胸前，身子往後一仰，
“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你離了婚，沒工作，你女兒又沒考上大學，兩手空空就想往孃家賴，這事兒你想都別想！你弟房貸還沒還完呢，我們可養不起兩張閒嘴！”
她嘴上沒明說，可每個字都像在攆人。
安鑫在旁邊一直拼命地拉沈唸的衣襬，示意她別說了。
可到底，也沒站出來替他姐說一句話。
安建國也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語氣裡全都是看透一切的不屑：
“離了？我說今天怎麼突然捨得拎瓶好酒回來了，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老話說得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咱們老安家沒有回頭路可以走！”
只有周念安神情自若地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剝著手裡那顆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