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頭就那麼掉在地上,像一記無聲的耳光,響亮得滿屋子的人都聽清了。
王桂香見狀,眼珠一轉,立刻把主意打到了安檸身上。
她破天荒地伸手把茶几上的果盤朝安檸面前推了推,帶著一股她這輩子都沒在安檸面前用過的熱乎勁:
“安檸啊,你勸勸安安,這單開族譜可是天大的福氣!以後所有周家的子子孫孫都能記得安安,你也能跟著沾沾光嘛!”
她邊說邊把果盤又往前推了一寸,像在遞什麼了不得的好處。
周明海也連忙賠著笑,接了一句:
“是啊,咱們一家人都跟著沾光。”
安檸沒有看果盤,也沒有看王桂香,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安安的事,她自己能拿主意。她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
王桂香的笑容僵了一瞬,推果盤的手停在半空中,進退都不是。
她沒想到自己這輩子第一次對安檸示好,收到的居然是這麼一句不軟不硬的回絕。
客廳裡的氣氛又低了幾度。
周念安依然安靜地坐在那裡,好似“單開族譜”在她眼中,還不如手中那半杯水來得實在。
僵持了半晌之後,周明海總算率先反應了過來:
看來,他這個女兒是在故意拿捏他們,為的不過是出一口昨天的氣。
既如此,那便順著她來好了。
想明白這一層,周明海往前挪了半步,再開口時,已經帶上了幾分刻意放低的誠懇:
“安安,爸爸知道,你因為昨天的事還在生我們的氣。那首先,爸爸代表整個周家,跟你道個歉。”
他說著,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又轉頭看向安檸,聲音又低了幾分,
“還有你媽……這麼多年,是我對不住她,我的確欠她一個道歉。”
話音落下,周明海竟真的對著安檸深深鞠了一躬。
安檸依舊靜靜看著,心裡並沒有因為這聲道歉,多點什麼,當然,也沒因此原諒什麼。
一向慣會見風使舵的王桂香也趁機跟著兒子服軟,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語氣難得地帶著幾分小心:
“奶奶昨天有眼無珠,說錯了話,也跟咱們安安道個歉。你大人有大量,別跟奶奶一般見識。”
周衛國坐在一旁,手裡端著茶杯,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端著大家長的架子沒開口,只是對著周念安擠出一個慈祥的笑來。
那笑雖不大自然,像是臨時從舊櫃子裡翻出來的衣服,皺巴巴地,可好歹也算是穿上了。
周念安靜靜看著這一幕,像是終於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上週家族譜,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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