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狀元添點彩頭,我娃娃以後也沾沾文氣。”
周念安坐在馬背上,身姿端端正正,沒有刻意揮手,也沒有四處張望,只是安靜地注視著前方。
安檸站在人群外圍,看著女兒的背影在鑼鼓聲裡越來越遠,眼眶不自覺溼潤。
隊伍繞著村子轉了一大圈,又沿著原路回到了老宅。
院門前的鞭炮已經換上了新的一掛,正等著隊伍回來點。
飯菜已經擺上了桌,碗碟摞了一層又一層。
紅燒肉泛著油亮的醬色,清蒸魚上撒了翠綠的蔥絲,老母雞湯燉得金黃……香氣飄出半個村子。
族親和鄉鄰們喜笑顏開地坐在桌旁,有人划拳,有人敬酒,有人叼著菸捲從這桌串到那桌,嬉笑聲和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起。
周衛國被同族的兄弟圍著敬了好幾輪酒,臉泛著紅光,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
“我孫女爭氣啊”、“老頭子我高興呀!”
周明海坐在角落,指間夾著煙,菸灰積了長長一截。
視線隔著幾桌人影和繚繞的煙霧,直直看向不遠處那個從容挺拔的身影。
此刻,周念安正側身替安檸拉開椅子,又附在她耳畔說了句什麼。
安檸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極輕,卻像一根細鉤子,把他的目光徑直勾住了。
他說不清自己看的究竟是“女兒懂事”,還是“她們過得好,好到不再需要他了”。
這時,有人端酒湊過來喊了聲:“海哥”。
周明海回過神來,和那人碰了杯,仰頭灌下,酒是溫的,入喉卻涼。
他擱下杯子,目光又忍不住飄了回去。
這時,安檸夾了一塊魚,仔細挑掉刺,放進周念安碗裡。
周明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念安還扎著兩個小辮子,他們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飯。
他喝酒,安檸夾菜,念安把不愛的胡蘿蔔偷偷撥到他碗邊,他假裝沒看見。
那些日子散得像風裡的煙,抓不住,連味道都模糊了。
他忍不住想:如果當年沒有出軌,那現在那桌會不會也有他一個位置?
可那些“如果”,和院子上空的炊煙一樣,風一吹就散了。
他只能坐在這裡,隔著幾桌熱鬧和一條自己親手劃出來的線,看著自己的狀元女兒而不敢上前。
周明海告訴自己不該後悔,路是自己選的。
可心底那團不捨,卻濃得怎麼也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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