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平靜極了,像那些話終於被她翻出來晾在月光下,乾乾淨淨,也冷得徹骨。
周明海仰面躺著,一動不動。
半晌,喉嚨裡才滾出一個含糊的音節,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對不起安安……”
“我、我不配當她父親。”
說完這句,他再也說不出別的了,抬手蓋住自己的眼睛,手指壓在眼皮上,微微發顫。
安檸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長,長到胸腔都撐滿了,又慢慢地吐出來,吐得很乾淨,像是把二十年來壓在胸口的那股氣一併清空了。
“都過去了……從明天起,各走各路。”
話音剛落,周明海不知被哪個字刺中了,猛地又欺身上來,酒氣混著蠻勁撲面而來:
“我不准你走!周念安姓周,她不能跟你走!”
安檸幾乎是本能地揚手,“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房間裡炸開。
這一耳光甩得又狠又準,周明海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整個人僵在原地。
“周明海,你要是還想要體面,就別再做這種噁心的事。讓安安知道,她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一巴掌加一句話,周明海渾身的酒勁像被人從頭頂澆了盆冰水,一寸一寸退去。
“安檸……我錯了……求求你……別告訴安安。”
月光照著安檸的臉,冷白一片,聲音平得像一碗放涼了的水:
“晚了。”
話音剛落,周明海猛地坐起來:
“安檸,我改,我真的改。那邊我斷乾淨,你給我個彌補你們的機會,別帶安安走。”
安檸低頭看了一眼他攥著自己的那隻手,不掙不甩,就那樣靜靜地看著。
“周明海,二十年了,那邊孩子都十八了,你斷得掉嗎?”
“更何況,你把本該屬於安安的父愛,自私地給了另一個女孩,十八年的陪伴、關愛與歡樂,你拿什麼彌補?”
周明海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安檸沒再說什麼,甚至都懶得提自己被漠視的二十年,只是低著頭,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動作很慢,卻很穩:
“鬆手吧。別再強求了。我不會答應,安安也不會。”
說完,她撐著床單坐起身,理了理被扯亂的衣領,赤著腳踩到冰涼的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回隔壁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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