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檸還沒來得及道謝,趙有才先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緩了下來:
“安丫頭,不必拘禮。接下來有你忙的,頭一件就是報喪。”
他頓了頓,接著,跟她交代起來,
“村裡人好辦,周嬸子那一嗓子已經傳開了,喜喪不請自來,各家各戶聽到動靜,願意過來的自然會過來。牛阿婆娘家、婆家都沒人了,這一步倒也省了。不過……”
他壓低了些聲音,
“你可以翻翻老婆子的遺物,看有沒有通訊錄、電話本之類的東西。她雖說孤寡一輩子,可人生在世,難免有幾個相熟的。有的話,打個電話報個信,人家來不來是人家的事,信得送到,是規矩。”
安檸連忙點頭:
“好,我這就去找。”
她轉身進了阿婆的裡屋。
屋子不大,一張老式木床、一張方桌、一口黑漆木箱,再無別的家當。
安檸彎腰開啟箱子,裡面疊著幾件舊衣裳,衣裳底下壓著一個巴掌大的舊本子,封皮磨得發亮,邊角捲了毛。
她拿起來翻開,紙張泛了黃,裡頭歪歪扭扭地記著一串串電話號碼,號碼前面沒寫名字,後面卻都畫著不同的圖樣。
花朵、小盒子、墓碑、喇叭、戲臺……畫得簡單卻分明。
安檸盯著那些圖樣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
那幾年,在周家村時,阿婆曾有意無意跟她提過一些陰行的門道。
若她沒猜錯:花朵代表的是扎紙匠,小盒子是棺材鋪,墓碑是刻碑人,喇叭是送葬隊,戲臺是唱陰戲的……
她繼續往後翻,後面的圖樣更多了。
一方羅盤,畫得精細,連上面的刻度都描了幾道,那是風水先生,看地、選穴、定吉時,哪一樣都離不了他。
一把剪刀和一卷布,那是壽衣裁縫,專做殮服,針腳有講究,單數、不用釦子、連袖口,外行人做不了。
一個刷子樣的圖案,那是漆棺畫匠,給棺材上漆、描彩,畫二十四孝或蓮花紋樣,漆色要正,花紋要滿,都是祖傳的手藝。
一個是幾根槓子搭成的架子,那是抬棺隊,又叫“八仙”,起棺、抬棺、入穴,八個人步調一致,穩穩當當送人上山。
最後是一個小人躺在板上的輪廓。
安檸一眼便認出來,那是入殮師,替逝者淨身、整容、穿衣裳,讓走的人最後一程體體面面。
這原本是牛阿婆自己的手藝。
安檸的手指撫過那些圖樣,每一個都畫得極認真。
阿婆把這本子壓在箱底,從不輕易示人。
她活了一輩子,沒什麼親人,可在這條冷清的行當裡,竟悄悄攢下了這麼大一圈人。
如今,陰行沒落,安檸也不確定這些電話還能不能打通,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本子遞給周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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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班戲的戲唱有,匠石的碑刻有,子頭老的鋪材棺有,匠紙扎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