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合上,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他站在狹小的空間裡,看著金屬門上映出自己那張寫滿疲憊的臉,忽然覺得:
這半個月,過得實在是太長了,長到他都有些撐不住了。
……
一個多小時後,周明海的車子便停在了牛阿婆的舊院門口。
他熄了火,在駕駛座上坐了很久,才推開車門走下來。
此時,院門正半開著。
他往裡看,院子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青石板上的落葉都掃淨了,牆根下的雜物也歸置得整整齊齊。
桂花樹底下放著一把竹椅,安檸正坐在樹蔭裡看書。
手邊是一方圓桌,一壺茶、一碟點心,安安靜靜地擺在上面。
他站在門口,忽然有些邁不動腿。
這間舊院他從前路過無數次,每回都加快腳步,嫌晦氣。
可此刻站在門外,看著裡面被人收拾得妥妥帖帖的樣子,他忽然想起安檸在周家的那二十年——窗臺永遠沒有灰,被褥永遠疊得闆闆正正,飯桌上永遠有熱菜熱湯。
他以前覺得這些都是“應該的”,可此刻,心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這麼多年,他一直以為是自己給了安檸一片容身之所,他賺錢養家,她在家做家務帶孩子,天經地義。
可直到現在他才隱約明白:原來,正是這個他從未正眼看過的女人,替他擋了二十年的風雨,給了他二十年安穩無虞的日子。
他只是從來沒有看見過。
周明海在門口站了許久,手懸在門板上,終究還是輕輕推開了。
門軸發出一聲低啞的響,像是在問他來幹什麼。
安檸正坐在方桌前翻那兩本筆記,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是周明海,神情沒有任何起伏,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便重新落回紙頁上。
周念安聽見響動,從裡間走出來,在門框邊站了一下,才開口叫了一聲“爸”。
聲音不高不低,卻不似從前那般小心翼翼。
她轉身拿了個杯子,給周明海倒了杯茶,放在桌角,然後退到一旁坐下,沒再看他。
茶香嫋嫋升起,周明海卻只覺面前的妻女,和自己生分得可怕。
一瞬間,他眼眶有些熱,連忙別過臉去,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開口:
“安檸……我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安檸沒有接話,翻了一頁紙,像是沒聽見。
周明海站在那裡,等了幾秒,只好直接把來意說了:
“我媽……昨天晚上過來,被牛阿婆回魂嚇到了,你也知道。她回去後就病倒了,一直說看到了牛阿婆。醫生說身體沒什麼大事,就是精神上受了驚嚇。我想請你……幫她驅驅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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