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海連忙撲過去按呼叫鈴。
不一會兒,護士推門衝進來。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白大褂。
有人調輸液管,有人翻開眼皮看瞳孔,有人朝門外喊“推急救車”……
儀器蜂鳴聲、托盤碰撞聲、腳步聲、指令聲……混在一起,像一鍋被瞬間煮開的水。
周明海被擠到牆角,後背抵著冰冷的牆面,看著那幾個人合力將周衛國推進了搶救室。
門在他面前合攏,燈亮起來,“急救中”三個字紅得刺眼。
他的膝蓋忽然軟了一下,後背滑了半寸,才站穩。
走廊裡空空蕩蕩的,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
他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起初還能數出秒數,後來便數不清了,只覺得那三盞紅燈像釘在牆上的一排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走廊裡偶爾有護士推著車經過,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響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像在替他數著時間。
他坐不住,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坐下。
牆上的鐘走得極慢,分針幾乎看不出在動。
不知過了多久,急救室的門終於開了。
周明海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在椅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顧不得痛,連忙又朝門口跨了一步,一位醫生走出來,口罩拉到下巴,面色疲憊:
“搶救過來了,但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下一次,不敢保證。”
周明海聞言,攥緊的手終於慢慢鬆開,掌心全都是汗。
他點了點頭,嗓子幹得發不出聲,只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好”字。
等他把周衛國重新安頓回病房、調好輸液速度、確認監護儀上的數字都穩住了,才發現窗外日頭已經開始偏西。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下午兩點十七分。
這才猛地想起來,王桂香那邊一整天沒吃沒喝。
他三步並兩步下樓,在醫院門口的快餐店打包了一份蓋澆飯、一份餛飩,拎著塑膠袋小跑著上了樓。
推開王桂香的病房門時,她已經醒了,縮在床角,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門口。
一看見有人進來,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連滾帶爬地翻下床,跪在地板上衝他磕頭,嘴裡含混不清地念叨著:
“我錯了”、“我不敢了”。
像一臺卡了帶的錄音機,反反覆覆就那幾句。
周明海把塑膠袋放在床頭櫃上,半蹲下去扶他媽,好說歹說勸了十幾分鍾,才把她從地上撈起來,重新扶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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