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兩百米。 潛龍閣的中央指揮大廳裡。 排風扇呼呼地轉著,噪音大得能吵死人。 空氣裡那股子腳臭味混著紅燒牛肉麵的調料包味兒。 全黏糊在一起了。
大螢幕上。 那個穿著大花褲衩的背影,正拎著個破塑膠菜籃子。 一晃一晃地走出了廢棄體育場大門。 畫素放得特大,連他小腿肚子上被蚊子咬的紅疙瘩都看得清清楚楚。
畫面邊緣,是碎成了一灘爛泥的西方戰神阿瑞斯。 腸子肚子混著黑泥,流了一地。 兩隻綠頭蒼蠅已經開始在螢幕角落裡打轉了。
整個大廳幾百號人。 肩膀上扛著將星的,戴著厚底眼鏡敲程式碼的。 全看傻了。 嗓子眼裡像塞了團幹棉花。 連個嚥唾沫的動靜都沒有。 死一樣的安靜。
技術員小王嘴裡叼著的那根沒點著的煙。 “啪嗒”一聲。 掉在油膩膩的大腿上。 菸絲撒了一褲襠,他也顧不上拍。
“幹他孃的!” 龍戰猛地一拍大腿。 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氣。 直接把迷彩褲拍出一個灰印子。 粗壯的嗓門像是在地下室裡引爆了一顆地雷。 “好!!!”
這聲吼,把大廳裡凝固的空氣直接給震碎了。 像是油鍋裡倒進了一瓢涼水。 瞬間炸鍋。
幾百個平時板著臉的漢子。 瘋了一樣從椅子上跳起來。 軍帽扔得滿天飛。 有個少校激動得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鐵皮垃圾桶。 廢紙團和吃剩的蘋果核滾了一地。 “牛逼!”
“這特麼才是咱們的兵!” “扇死那個黃毛鬼子!” 吼叫聲掀翻了房頂。
老首長坐在最前面的那把老舊藤椅上。 藤椅被他壓得“嘎吱”亂響。 他雙手死死抓著扶手。 手背上的老年斑因為充血,漲成了紫紅色。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假牙在嘴裡咯咯直磕碰。
兩行老淚,根本控制不住。 順著眼角的深褶子。 嘩啦啦地往下淌。 流進嘴角,鹹澀鹹澀的。 他連拿袖子擦都顧不上。
判官趕緊湊過去。 手裡捏著個速效救心丸的塑膠瓶。 急得直摳瓶蓋。 “老頭子,你悠著點!” “您這血壓可別又飆上去了!”
老首長一巴掌把判官的手給扒拉開。 乾瘦的手指頭直哆嗦。 指著大螢幕上阿瑞斯那堆慘不忍睹的爛肉。 “吃個屁的藥!” 老首長猛地站起來。
膝蓋骨撞在前面的不鏽鋼控制檯上。 “咚”的一聲悶響。 疼得他直呲牙,臉上的狂喜卻怎麼都壓不住。
“老子現在能下樓跑個五千米!” 老首長扯著破風箱一樣的嗓子嚎叫。 唾沫星子噴了判官一臉。 判官皺了皺眉,拿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吐沫。
“沒成想啊!” 老首長雙手拍在桌面上。 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子直蹦躂。 裡面的茶水灑出來,洇溼了一份紅標頭檔案。
“看到了嗎!” 他回過頭,衝著大廳裡那幫激動得臉紅脖子粗的軍官吼。 “這就是我們龍國的軍魂!” “無敵的信仰!” 老首長伸出枯瘦的手指頭,用力點著螢幕。
指甲蓋敲在液晶螢幕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什麼狗屁西方戰神!” “吃素長大的洋鬼子,也敢來咱們這兒充大尾巴狼!” 老首長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在我修羅面前。” “連提鞋都不配!”
“連個屁都算不上!”
龍戰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軍靴踩在鐵板上咚咚響。 他咧著那張長滿橫肉的嘴,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牙縫裡還塞著中午吃剩的韭菜葉。
“首長說得對!” 龍戰抓起桌上那個漏水的搪瓷茶缸。 也不嫌棄那是老首長喝過的。 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 茶水順著下巴流進胸毛裡,溼乎乎的。
“這逼裝得。” 龍戰打了個水嗝,嘴裡一股茶鏽味。 “我給滿分。” “你們是沒在現場。” “主公那一巴掌,看著輕飄飄的。”
“我隔著螢幕都能聞著那股子把腦漿子扇出來的血腥味。”
判官推了推鼻樑上往下滑的黑框眼鏡。 鏡片上全是剛才噴上的吐沫星子和手指印。 “得咧。” “你可別吹了。” 判官翻了個白眼,從兜裡摸出張皺巴巴的衛生紙擦眼鏡。
“主公就是去買包鹽。” “沒看他手裡還拎著菜籃子嗎。” “那兩根大蔥都快曬蔫吧了。”
“買鹽咋了!” 老首長氣呼呼地瞪著判官。 “買鹽順手捏死個臭蟲,這叫舉重若輕!” “你懂個球!” 老首長摸了摸乾癟的下巴,鬍子茬扎手。 突然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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