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你少跟我來這套!”陸淵把抹布往水桶裡一扔。啪嗒一聲脆響,髒泥水濺了他半截小腿肚。水管子在地上哧哧冒水,水花濺溼了旁邊的雜草叢。氣急敗壞的罵聲順著擴音炸開:“兔崽子!龍國三軍大印擺在面前,你當是地攤爛地瓜?!全軍精銳眼巴巴等回營,你倒好,在院裡跟車軲轆較勁!”
“較勁怎麼了?我給媳婦洗車,天經地義!少拿大帽子往老子頭上扣。”陸淵拿肩膀夾著發燙的破手機,抬手摳了摳耳根後的幹泥巴渣子。他用大拇指抹掉嘴角的草沫,沒好氣地回嘴,“當年在極北雪原啃凍土豆的時候,你怎麼不談待遇?老子在死人堆裡滾了七年,流的血夠灌滿十個血盆子。如今好不容易退伍脫了皮,你又想拉老子回去磨面,想得美!”
作響,旁邊機要員趕忙遞水拍背。“你……你個不知好歹的混球!”老頭子緩過氣,拍桌子“那是天下武者做夢都求不來的尊榮!老子親自配八個警衛連,特供菸酒管夠,你小子到底嫌棄什麼?!”
“嫌棄什麼?老子嫌煩!”陸淵拿腳趾在人字拖裡用力搓了搓,語氣硬邦邦的,“回燕京天天開會批檔案,聽那幫穿西裝的文官扯皮磨牙,哪有在江海市抱著我老婆睡午覺舒服?不去!堅決不去!我現在的首要人生目標,就是踏踏實實吃軟飯,幫我老婆把清秋集團做成全球第一大財閥,讓她當世界女首富,我好安安心心當首富背後的男人!”
這話順著揚聲器在大院盪開,連池塘裡吐泡泡的錦鯉都嚇得縮排石縫。電話那頭這番驚世駭俗的話整破防了,血壓直往頭頂躥,桌上茶缸子被砸得當啷響:“吃軟飯?!堂堂修羅戰神!一人壓服八方蠻夷的人間神明!你的人生目標竟然是吃軟飯?!你臊不臊得慌!”
“臊什麼臊,吃軟飯犯法啊?”陸淵漫不經心翻了個白眼,順腳把地上的塑膠空桶踢開,“老子憑本事找的漂亮媳婦,憑本事吃的軟飯。我媳婦有錢有顏,按時給零花錢,夜裡還心疼老子給揉肩膀。你個七十多歲連老伴都沒有的孤寡老頭,懂個屁的人間煙火?羨慕死你得了!”
旁邊石桌邊的蘇清秋剛嚥下西瓜,聽見這渾話,嗆得連連咳嗽。白淨俏臉唰地紅到脖子根,羞得無地自容。她順手抓起啃淨的瓜皮,朝陸淵結實的後背甩過去。啪的一聲,瓜皮正中靶心,在光著的膀子印出溼漉漉的瓜汁印。“陸淵你個狗嘴吐不出象牙的混球!當著老首長的面瞎咧咧什麼!誰天天夜裡給你揉肩膀了!”
陸淵反手在後背一撈,穩穩接住瓜皮,非但沒生氣,反倒順嘴在白瓤啃了一口,嚼得嘎吱響。他嬉皮笑臉衝蘇清秋挑眉:“昨晚不知是誰,嘴上罵著臭男人,手上塗著潤膚乳,硬把我按床上捏了半鐘頭後頸皮。媳婦,做人得講良心,不能過河拆橋啊。”蘇清秋氣得直跺腳,扭過身拿後腦勺對著他,不搭理這個滾刀肉了。
腦仁疼得要裂開。他咬牙切齒抓著聽筒大吼:“陸淵!別在這跟老子嬉皮笑臉!三十六國最高統帥部的聯合照會發到外交部案頭了!他們要求見修羅一面,確認戰神殿的態度!各國航母戰鬥群在公海邊上壓著陣,這事你打算怎麼了結?!”
“還能怎麼了結?讓他們滾蛋唄。”陸淵把瓜皮扔進垃圾筐,眼神微眯,透出刺骨寒意,“公海壓陣?嚇唬誰呢。老秦頭,傳我的話給那幫洋鬼子:三年前在極北冰原,老子能當面擰下聯軍統帥的腦袋,三年後照樣能把他們三十六國航母拆成廢鐵沉進海溝。誰不服,派代表來清秋大廈樓下排隊領死號。”
保時捷車屁股底下,拿著鐵刷子賣力刷泥的李翠花,這會兒聽得小心臟撲通狂跳。老太太腦門全是亮晶晶的油汗,假髮套歪在耳邊。她撅著大屁股,從車輪後探出胖腦袋,綠豆眼裡全是小市民的貪婪與驚歎:“小陸啊……好女婿!剛才說……幫清秋當世界女首富?那以後的商場,是不是咱家想拿啥就拿啥,全不用掏錢了?”
陸淵斜眼瞅了瞅老丈母孃,從鼻孔哼出聲冷笑:“拿啥拿,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不過等清秋成了首富,把華爾街大樓買下來給你當菜園子種大蔥倒不成問題。前提是把這四個輪圈擦得能照出人影,差一點,晚飯扣你半碗紅燒肉。”李翠花嚇得縮脖子,抓著鐵刷子在鋼圈上擦出火星,賣力得像頭老黃牛。
了口氣。他知道這小子的臭脾氣,真要逼急了,沒人能按得住這頭真龍。“小陸,商界水深,殺機四伏。清秋集團一旦全面跨國擴張,動的是西方老牌財閥的核心利益。那些巨頭背後,哪個沒圈養生化戰士和傭兵團?商戰打到最後全是掉腦袋的明槍暗箭,你真以為憑錢就能擺平一切?”
“憑錢擺不平,憑老子的拳頭總擺得平。”陸淵關緊水龍頭,抬腳踩在沾滿泡沫的輪胎上,慢條斯理擰乾手裡的抹布,“商業上的事,清秋動腦子就能把他們玩死;背地裡見不得光的髒手段,來一個剁一個,來一雙活埋一雙。我陸淵的老婆,在商場上要風得風,誰敢伸手截道,老子就讓他全家去見閻王。”
這小子嘴上嚷著吃軟飯,實際上是要拿整個戰神殿乃至通天神級戰力,給那個女娃子當私人護道人!把震懾全球的鎮國底牌當成自家的保鏢隊使喚,普天之下只有這個怪胎幹得出來!老頭子氣得牙癢癢:“暴殄天物!殺雞用牛刀!你簡直把國家的定海神針當擀麵杖用了!”
“管他是擀麵杖還是殺豬刀,好使就成。”陸淵從破兜裡摸出盒紅塔山,抽出一根乾癟菸捲叼嘴裡,用打火機啪嗒點燃。青灰煙霧在陽光下散開,燻得他半眯著眼,“老頭,做人得講契約精神。我給國家守了七年門,打碎了黑日,國泰民安我交差了。剩下的人生我只想為老婆活著。少拿大義綁架我,老子不吃那一套。”
蘇清秋走到陸淵身後。看著男人後背密密麻麻的舊傷疤,那些彈孔暗沉發黑,她心尖像被細針紮了一下。她伸出素白小手,輕輕搭在陸淵光著的肩膀上,指尖順著一道深陷的刀疤滑過。淚水在眼眶打轉,她微微昂起下巴,衝擴音輕聲開口:“國家需要,集團資產隨時全捐國庫,但我丈夫,絕不再上戰場當死士。”
電話那頭全聽傻了。一個年輕女總裁,長嘆了口氣,苦澀而又欣慰:“好一個蘇清秋,難怪這混蛋寧死不肯回京。罷了,罷了!老子今天算是徹底看明白了,你們小兩口穿一條褲子,拿金山銀山在老子面前顯擺呢!”
陽光灑滿庭院,地面的泡沫水跡蒸發得乾乾淨淨。在電話那頭聽得目瞪口呆,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老頭子一手撫著劇烈起伏的心口,一手死死抓著黑色保密電話的聽筒,額頭上青筋亂跳,在寬敞冷清的紫禁總署大廳裡來回踱步,軍靴踩得地毯撲撲悶響。
死死攥著那部沉重的話筒,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變形,在沉寂的大廳裡爆出一聲氣急敗壞的粗俗咆哮:
“你特麼軟飯硬吃到這份上,真成天下第一奇葩了!老子倒要看看,你小子到底拿什麼幫她買下全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