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邊境線上，連一槍未發、一炮未鳴，敵方百萬精銳已全線跪地瓦解。界河兩岸的爛泥灘上，白花花一片全是扔掉的破頭巾和撕爛的白背心。上萬把帶著鏽跡的步槍橫七豎八插在淤泥裡，水面上漂滿了踩掉的爛草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坦克叢集全熄了火，黑煙順著炮管有氣無力地往外冒，整片溼熱的河灘上只剩下成片成片的哭嚎與磕頭聲。
陸淵就這麼雙手插在睡袍兜裡，踩著拖鞋走過雷區。他那雙用細鐵絲綁著的爛人字拖踩在紅膠泥上，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腳底下冷不丁踩中一顆埋在泥窩裡的壓發雷，嘎巴一聲脆響，引信鐵殼子被他生生碾成了鐵沫子，連個火星都憋不出來。他歪著腦袋，打了個悠長的小哈欠，伸出小拇指在耳根後頭摳了摳，順手把指甲縫裡的眼屎抹在睡袍帶子上。
對岸龍國前沿戰壕裡頭，空氣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戰壕土坎後面，幾百名臉膛抹著黑灰的邊防戰士全看傻了眼，手裡端著的步槍槍托全被掌心的冷汗浸透了。前線陣地的大喇叭早沒了聲響，只有野風颳過鐵絲網的嗚咽動靜。南疆駐軍總司令趙猛少將趴在貓耳洞前沿，手裡的高倍望遠鏡直打哆嗦，鏡片上全是急促喘出來的熱白氣。
“總……總司令，那位爺……他就穿著件睡覺的白浴袍啊！”旁邊的警衛營長喉結劇烈滾動，結結巴巴地嚥著唾沫，指頭指著雷區直抽筋，“連把匕首都沒帶！對面一百萬號人馬全讓他一個哈欠給嚇癱了！”趙猛少將一把抹掉臉上的熱汗，眼珠子通紅，反手一巴掌拍在營長的鋼盔上，打得當啷脆響：“廢什麼話！給老子立正！全連全排，起立！！”
龍國駐守將士在戰壕裡看得熱血沸騰，南疆統帥帶頭起立莊嚴敬禮！幾十裡防禦工事裡頭，數萬名年輕戰士齊刷刷從泥水坑裡站起身，軍靴整齊踏地，發出撼天動地的悶響。戰士們把沾滿紅土的手掌猛地抬到眉梢，淚水順著黑黢黢的面頰衝出道道白痕。什麼叫無雙戰神？不需要屍山血海，僅憑一張臉、一個哈欠，就能讓異邦百萬大軍魂飛魄散。這是刻在敵國骨髓深處的修羅天威！
界河對岸的爛泥窪裡，昂山整個人像條被滾水燙了皮的老癩蛤蟆。他光著大膀子，胸口的綠蠍子紋身全沾滿了柴油灰，兩隻腳上的膠鞋全跑丟了，大腳趾頭摳在泥地裡直打滑。他身後那幫穿破爛綠軍裝的參謀頭目，這會兒全趴在泥漿裡不敢動彈，褲襠底下騷氣沖天，全被那股籠罩天地的凶煞給壓得大小便失禁。
“降書！降書呢你個狗日的！”昂山扭過頭，衝著旁邊的副官發瘋似地甩巴掌，打得副官滿嘴飆血，“早擬好的永久和平條約在哪？！快給老子找出來！拿黃金國印蓋章！快啊！慢了一秒神尊就要拔劍了！咱們全得被剁成肉餡！”副官嚇得在爛泥裡翻滾，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個紅木盒子，盒蓋摔裂了半邊。
坐在爛吉普車輪子底下的白人特使史密斯，兩顆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前方，嘴裡的假牙早咬碎了半顆。史密斯扯著自個兒的金頭髮，滿臉泥湯，瘋瘋癲癲地呢喃：“魔鬼……他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三十六國統帥部全是蠢豬！他們騙我來送死……”昂山一腳踹在他臉上，把史密斯踹翻在泥水裡：“閉嘴你這白毛畜生！老子被你害慘了！”
泥水飛濺聲由遠及近。陸淵大搖大擺穿過界河淺灘，渾濁的河水剛漫過他的腳脖子，就被一股無形的暗勁排開兩道半米寬的水浪。他踩著爛泥，一步三晃走到昂山那輛翻了車頭的坦克跟前。陸淵低頭瞅了瞅爛泥坑裡趴著的昂山，兩隻眉毛擰成了一個結，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拿手在鼻尖前頭扇了扇風：“你小子掉茅坑裡了？身上這股尿騷味，頂風能臭出三里地去。”
昂山嚇得渾身骨頭架子都在打顫，他把光禿禿的腦門狠狠砸在一塊尖石頭上，砰的一聲撞破了油皮，血水橫流：“修羅爺爺！神尊大人！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小人就是一條瞎了眼的野狗！求您別拔劍！千萬別拔劍啊！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三歲吃奶的娃，全是被西方那幫雜種挑唆的啊！”
“別嚎了，嚎得老子耳根子疼。”陸淵打了個哈欠，擦了擦眼角被睏意擠出來的清眼淚，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你知不知道幾點了？老子媳婦在江海市床上剝好草莓等著我喂，你倒好，大清早扯著破喇叭在界碑外頭號喪。老子連褲子都沒換，裹著睡袍跨了三個省飛過來，就為了看你在這爛泥塘裡當縮頭烏龜？”
昂山趴在地上愣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圓。草莓？全軍壓境逼得燕京拉響紅色警報的大風暴，這位神仙大動干戈跑過來，由頭竟然是因為一顆草莓沒吃成？！昂山嚇得嚥了口帶血的唾沫，趕緊把手伸向紅木盒子：“神尊大人息怒！賠！我們全賠！老街三萬平方公里山林全劃歸龍國！國庫裡三千噸黃金現貨，小人親自押運送到江海市給您買草莓！買一萬座大棚！”
“誰稀罕你那幾噸破銅爛鐵，金子能當飯吃啊。”陸淵啐了口唾沫，腳尖踩在生鏽的炮管上，鐵皮被他踩出一個凹坑，“少跟老子扯那些虛頭巴腦的。我老婆清秋集團那兩艘遠洋散貨輪呢？運救災糧的老船長呢？要是掉了一根汗毛，老子把你這破國所有山頭全削平了當操場。”
“好好的！全完好無損！”昂山扯著破鑼嗓子衝後方水寨拼命狂吼，唾沫星子噴了一地，“快把龍國商船拖出來！用八抬大轎把老船長給老子抬到這裡來！快啊！誰敢碰船上一粒麥子，老子誅他十八代！把老子私藏的百年野山參全拿出來給老船長熬水喝！”
水寨大門嘎吱拉開。兩艘萬噸貨輪被幾艘小艇小心翼翼拖出港灣，重新升起了鮮豔的紅旗。甲板上的老船長額頭上裹著白紗布，正坐在把總椅上被四名敵軍上校抬著走下跳板。老船長嘴裡叼著旱菸袋，瞪大眼睛看著雷區裡那個穿著白浴袍、踩著爛拖鞋的青年，嘴裡的菸袋鍋子啪嗒掉在腳面上：“這……這是蘇總家裡那個洗碗的女婿？！神仙女婿？！”
“大爺，受驚了。”陸淵衝著老船長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語氣瞬間變回了市井青年的隨和，“回國讓清秋給你發三倍帶薪年假，再去總督府領兩百萬精神損失費。晚點我讓人送兩斤醬牛肉去你船上壓壓驚。”老船長激動得老淚縱橫，站在跳板上想敬禮，卻被陸淵擺了擺手攔住了。
昂山連滾帶爬地捧出一個磨損嚴重的黃牛皮檔案袋，裡頭裝著厚厚兩沓按滿了鮮血指印的羊皮紙文書。旁邊那方象徵著該國最高主權的白玉大印，被他雙手高高捧起，玉印下方還沾著泥漿和汗臭。昂山渾身肉都在抽搐，牙齒打戰的聲音連三米外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敵軍主帥雙手顫抖著將降書和邊境永久和平協定舉過頭頂，陸淵卻看都沒看一眼。那紙上寫滿了割地條款和退避五十里的保證，在陸淵眼裡連擦屁股的草紙都算不上。他抬起左手，把寬大的白色浴袍袖子往上挽了挽，瞅了瞅腕子上那隻二十塊錢買的塑膠電子錶。秒針咔噠咔噠走著，時針已經指到了上午十一點二十五分。
“差半小時開飯。”陸淵揉了揉肚皮，隨手把沾了泥巴的睡袍衣角扯平整，喉嚨裡咕嚕一聲悶響，“清秋鍋裡燉的老鴨湯估計差不多收汁了。老子出來跑這一趟，大褲衩子裡全灌滿了風，回去還得洗澡換身衣裳，淨耽誤工夫。”
昂山跪在泥漿裡，兩隻手高舉著大印和降書，眼淚鼻涕直流，看著陸淵轉身要走，嚇得帶著哭腔扯破嗓子嚎叫：
“修羅神尊！您……您怎麼連降書都不接啊？！這字我們要怎麼籤？！到底還要我們怎麼做，您老人家才肯收手放我們一條生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