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北境海域，帝國海軍第三艦隊旗艦裁決者號無畏級戰列艦。
冰冷的海風裹挾著極地特有的寒冽，呼嘯著掠過戰列艦高聳的艦橋。
此時厚重的鉛灰色雲層低垂，幾乎壓在海平面之上，唯有艦橋上幾盞刺目的探照燈光柱，映照出前方海面上尚未完全散去的靈性餘波。
休伯特·史密斯少將背對著艙內溫暖的燈光，筆挺地站立在開放式的艦橋側翼平臺上。
他身上那件深色的帝國海軍將官大衣下襬在凜冽的風中獵獵作響，而肩章上那顆孤星在探照燈的餘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與他此刻的表情如出一轍。
少將灰色的眼睛就這麼眺望著遠方海天交接處那片尚未完全恢復清澈的晦暗空域。
持續三週的高強度淨化作戰成功讓他名正言順的邁入了將官的軍階，而現在他的手中更是因為家族的關係握著整個第三艦隊。
“報告。”一個沉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休伯特沒有回頭，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霍雷格中校邁著標準的步伐走到他側後方一步處站定，這位跟隨休伯特多年的副官手中拿著一份剛剛譯解出來的電文。
“北境亞空間汙染事件初步報告已呈遞海軍部及帝國總參謀部。我方損失與戰果評估附件已同步傳送。”
霍雷格的聲音洪亮，但仍能聽出一絲緊繃，“按您的特別指示，另一份加密簡報已透過安全線路送達會內，並抄送學院派所有高階軍官。”
聽著中校的彙報，休伯特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遠方的黑暗海面上，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有些不甚清晰：“嗯。”
霍雷格頓了頓，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道：“另外……少將，我們的行動應該已經被內庭發現了，而上將那邊………應該也已經收到訊息了。”
而聽到上將這個稱謂，休伯特一直挺直的背脊，微不可察地僵硬了那麼一瞬。
他沉默著，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白氣，而那氣息瞬間便被狂風撕碎。
“知道了。”他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
但霍雷格跟了他太久，能感受到那平靜下洶湧的情緒，但他保持了沉默，沒再多言。
此時休伯特的目光從海面收回，轉而投向東方，那是帝國漫長海岸線的方向。
而更遠處，則是那片被冠以聯盟之名，近幾十年來快速崛起，並在制度上與帝國漸行漸漸遠的廣袤大陸。
目前帝國表面依然強盛，但只有身處其中，手握權柄的人才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華麗袍服下逐漸蔓延的腐朽。
舊貴族的貪婪與保守，新興工業資本與舊有土地貴族、超凡勢力之間日益尖銳的矛盾，臃腫低效的官僚體系，還有……來自那個進行了所謂民主改革聯盟的步步緊逼。
聯盟的民主改革已經在生產效率、民眾向心力乃至部分軍事應用創新上，取得了令帝國高層寢食難安的成就。
他們的戰艦或許噸位不及帝國，但火炮射程與精度、蒸汽輪機效率、甚至部分新式通訊與偵測技術，都已經有了後來居上的苗頭。
繼續這樣下去，以帝國目前的狀況，被一點一點蠶食拖垮，只是時間問題。
休伯特握緊了冰冷的金屬欄杆。改革？他何嘗不想。
但觸動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在帝國現有的框架下，那比正面擊潰一支聯盟艦隊還要困難百倍。
其阻力之大，足以將任何試圖改變現狀的人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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