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人來人往，都穿著新衣裳，見面拱拱手，說聲“新年好”。
孩子們滿巷子跑，口袋裡鼓鼓囊囊塞著花生和糖塊。
——
正月十五，元宵節。
天還沒黑，秦淮河沿岸已經熱鬧開了。
萬豔豔早早煮好一鍋湯圓，芝麻餡的，一個個白胖圓滾，盛在青花碗裡。
小良吃得滿嘴烏黑，萬歡喜拿手帕給他擦了半天，嗔道：“你這是吃湯圓還是吃墨汁？”
小良咧著嘴笑，露出兩排粘著黑芝麻的小牙。
許勇強今兒特意換了件乾淨的中山裝，皮鞋也擦得鋥亮，說要帶全家去看花燈。
萬豔豔本不愛湊熱鬧，可架不住許國興纏得厲害，到底還是換了衣裳，又往兜裡揣了幾塊零錢，說：“人多，看住了孩子。”
出了巷子，往秦淮河方向走，人流便漸漸密了。
路兩旁全掛上了紅燈籠，每隔十來步便有一個燈謎攤子，用紅紙寫著謎面，貼在細竹竿上。
有人站在燈下苦思冥想，有人湊在一起低聲議論，猜中了便拍手笑起來，去攤主那兒領一小包花生或是兩塊糖。
許國泰看得眼熱，也擠過去猜了一個，謎面是“坐也是坐，立也是坐，行也是坐，臥也是坐”，他想了半天，拍手道：“是青蛙！”
攤主笑著遞給他一小包炒蠶豆，小良在旁邊蹦著夠他的胳膊，喊：“二叔，我也要猜！”
越往秦淮河邊走，燈越多。
河面上，幾十條燈船緩緩地漂著，每一條船上都掛滿了各式花燈。
有荷花燈，粉瓣綠葉，燈芯一點亮，整朵花便像從水裡長出來似的。
有兔子燈，白紙糊的身子，紅紙剪的眼睛，耳朵支稜著，隨著船輕輕晃。
還有走馬燈，八角形的燈罩上畫著三國和水滸的人物，燈芯的熱氣一烘，燈罩便滴溜溜轉起來，那些人物便像活了一般，你追我趕。
許國興指著一條掛滿走馬燈的船跳起來：“娘！你看那個！那個人在跑！”
萬豔豔拉住他的胳膊：“看歸看，別往河邊撲。”
岸邊賣吃食的攤子一個挨一個。
許勇強買了兩個兔子燈。那燈是竹篾扎的，外面糊著白紙，底下安了四個木頭小輪子，可以在地上拖。
許國興拖著兔子燈在人群裡鑽來鑽去，燈裡的小蠟燭晃得火苗一跳一跳，在他身後拉出一條拖得老長的影子。
許國泰大了，不屑於拖這種小孩子的玩意兒，只幫弟弟看路。
小良也得了一個，他拖著燈跟在許國興後頭跑，笑聲清亮亮的，在嘈雜的人聲裡格外分明。
走到文德橋附近，人已經擠得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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