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當天，許母和許父比約定時間早了半個多小時就到了，許母從包裡掏出幾包從老家帶來的點心用紙巾墊著放在桌上，怕萬一菜上得慢，人家姑娘餓著。
老兩口坐在包廂裡，一個負責盯著門口，一個負責整理桌上那幾包點心，陣仗不亞於在佈置一場小型接待活動。
顏攸寧推門進來的時候，許母趕緊站起來。
她今天穿著前幾天特意去商場挑的那件藏藍色針織開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笑容在看到顏攸寧本人的那一瞬間真心實意地綻開了。
許父也跟著站起來，穿著新買的灰色襯衫，領口系得有些緊，他下意識地拽了拽領口，朝顏攸寧侷促而友善地點了點頭。
兩代人的差距在這一刻被這件新襯衫無聲地放大了——許父顯然不太習慣穿正裝，但為了這次見面，他也是拼了。
許硯舟站在顏攸寧身邊，一隻手虛虛地扶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指了指父母：“爸、媽，這是攸寧。”
然後又轉向顏攸寧，聲音放輕了幾分，像是在說一個珍貴的秘密，“姐姐，這是我爸媽。”
顏攸寧大大方方地走上前，笑著叫了聲“叔叔好，阿姨好”，然後把帶來的禮物放在桌上。
一盒燕窩，一盒花膠，是臧璐璐幫她挑的，包裝精緻但並不誇張，分量恰到好處。
許母一看就有些不知所措，嘴上不停地說“太破費了”“來就來嘛帶什麼東西”，手上卻已經把椅子往顏攸寧的方向拉了拉，生怕她坐得太遠。
飯桌上的氣氛比許硯舟預想的要輕鬆得多。
許母全程沒有提一句催婚催育的話，甚至連暗示性的“你們有什麼打算”都沒有。
她只是反覆感謝顏攸寧對兒子的照顧，說自己兒子不懂事，給她添麻煩了。
說到動情處，她從隨身帶的那個舊手提包裡拿出一個紅包，雙手遞給顏攸寧，動作鄭重而剋制。
“攸寧，阿姨知道你很優秀，我們家條件跟你沒法比。這是我和硯舟爸爸的一點心意，一萬零一塊，不多，就是個彩頭——萬里挑一。你拿著，別嫌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誠懇的，甚至是謙卑的，但她的腰板挺得很直。
她不是在奉承，她是在用一種最樸素的方式告訴顏攸寧——我們家的條件確實不如你，但我們對你的尊重和心意，一點都不會少。
顏攸寧接過紅包，低頭看了看上面用紅繩系的小結，又抬頭看了看許母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攥緊的手。
她把紅包收好，笑著說謝謝阿姨，然後端起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敬了許父許母一杯。
整頓飯從頭到尾沒有人提結婚，沒有人提抱孫子，沒有人問顏攸寧“你爸媽是做什麼的”“你什麼時候打算穩定下來”。
這些都是許母提前在家跟許父“排練”好的——她再三叮囑丈夫，人家姑娘能看上咱兒子是咱兒子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咱不能給人家一點壓力，不能讓姑娘覺得咱們是來逼婚的。
反倒是顏攸寧，在飯吃到後半程的時候主動提起了另一件事。
“阿姨，叔叔，我有個想法，硯舟還不知道，想先聽聽二老的意思。硯舟現在做美食賬號剛有起色，後續發展在申市肯定比在老家機會多。他就這麼一個，二老住在老家，想看兒子一趟路費不便宜，他在申市也不放心。我在郊區有套小兩居，之前買的一直空著，離我們住的地方不算遠也不算近，剛好合適。叔叔阿姨要是願意，搬來申市住，硯舟方便照顧你們，你們也不用年年盼著過年才能見一面。”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許硯舟，因為她知道許硯舟此時一定在用那種又驚又喜又不知所措的眼神看著她，她怕自己一對上那雙眼睛就忍不住笑場。
許硯舟確實用那種眼神在看她，眼睛裡的水光已經在蓄了。
顏攸寧又轉向許父：“我跟朋友打聽過了，申市的網約車生意特別好，平臺單子多，勤快點一天跑下來不比老家差。您要是在家閒不住，偶爾出去跑一跑，也挺自在。不是說二老不工作就沒飯吃，就是有份事情做，住在申市也更踏實些。”
她這番話把所有的細節都考慮到了——住房、收入、距離、父母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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