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廝今年不過十七歲,圓臉圓眼睛,是谷家從姑蘇給他挑的陪讀,忠心耿耿,唯一的缺點是膽子小。
此刻看見自家老爺躺在一地狼藉裡,硯臺翻了,墨汁潑了半張桌子,頌楓嚇得聲音都劈了。
“沒事,”許硯舟躺在地上,咬著牙擠出一個笑,“腳滑了一下。我好像摔到手臂了——嘶,去請個大夫。”
頌楓手忙腳亂地把許硯舟從地上扶起來,讓他靠坐在床榻上,又給他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然後火急火燎地跑出去請大夫了。
許硯舟坐在床榻上,右手臂傳來的疼痛一陣一陣地往上翻湧,額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可這是沒辦法的辦法。
他雖然不像原主那樣功利,一上來就想平步青雲——他甚至主動避開了留任六部的選拔考試,免得到時候在朝堂上露出馬腳。
但那場考試可以不參加,家書怎麼辦?
可他現在的字,不提也罷。
原主能考上探花,一手館閣體寫得風骨兼備,殿試策論往上一遞,連翰林院的閱卷官都誇過“字如其人”。
而他呢?雖說曾經有過穿古的經歷,那一世在公主府裡活了幾十年,繁體字倒也認識一些,但——誰他媽的能想到,不是一個字型啊!
這個世界的字型和他上一世學過的又不一樣,橫撇豎捺的筆法全變了,他現在提筆寫出來的字,比剛開蒙的蒙童還不如。
所以他必須有一個正當的、不能寫字的理由。
比如把手臂摔斷了。
皇天不負狠心人,他這一摔,摔得很到位。
大夫很快被頌楓連拖帶拽地請來了,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先生,進門一看許硯舟那腫起來的右臂,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上手摸了摸骨,許硯舟疼得嘶了一聲。
老先生“嘖”了一聲,又摸了兩下,下了診斷:“骨頭傷得不輕,起碼要養上半年。這半年裡不能提筆,不能提重物,連筷子都得用左手。老朽給你開幾副接骨續筋的湯藥,外敷的膏藥三天換一次。好好養著,別落下病根。”
許硯舟聽完,臉上露出一個“晴天霹靂”的表情,心裡卻鬆了口氣——半年,夠了。
他讓頌楓包了一封診金把大夫送走,然後倚在床頭,用左手費勁地指揮頌楓去街上找個代寫書信的先生。
頌楓辦事利索,不多時便領回來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老秀才,擺開紙筆。
許硯舟口述,老秀才代筆,先給谷閱音寫了一封,說自己在京城一切安好,只是不慎摔傷了手臂,大夫說需靜養數月,等京中的事情處理好便回鄉祭祖接她進京,讓她不必掛念。
又給老孃寫了一封,說自己中了探花,讓她安心養身體。
兩封信寫完,許硯舟讓老秀才唸了一遍,確認措辭沒有問題,才封好交給頌楓去驛站寄出。
谷閱音收到信一定會擔心,但他寧願讓她擔心幾個月,也不能讓她起疑。
處理完這些,許硯舟才姍姍來遲地去了吏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