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讓人等太久,不過兩盞茶的工夫,便抬起頭來,連名帶姓地叫了五個人:“趙則名、鄧維才、陳翊、秦湛、荀川南。其餘的人,把卷子領回去吧。恕本官不送。”
被叫到名字的五個人面面相覷,又同時挺了挺背。
陳翊的手心又開始冒汗了。
他看見許硯舟把五份卷子並排攤在案上,從右到左,又點了一遍名字:“趙則名,你卷子寫得漂亮,條理也清。本官只問你一句——舒蘭縣若春汛衝了河堤,官倉糧可支幾日?庫銀又能撐幾日?若不夠,你待如何?”
趙則名張了張嘴,顯然被問住了,支吾了一會兒才道:“學生尚未接觸實務……只能據案推算。”
許硯舟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鄧維才被問的是第一道農桑,關於種桑養蠶時若遇連綿陰雨,該如何補救。
鄧維才答得有條有理,可再追問到舒蘭本地蠶農的產量和桑田分佈,便卡了殼。
秦湛則是第三道答得漂亮,滿篇大道理,從“修水利以安民”講到“興教化以正風俗”。
許硯舟問他舒蘭現今有幾條河道淤塞,他卻說不上來。
陳翊偷偷看了荀川南一眼。
那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皮膚微黑,手指節粗大,一看就是常下地的人。
“荀川南。”
許硯舟叫他的名字,“你那第一道題答得最實。我問你,若秋收時谷價低賤,農戶寧可把糧爛在倉裡也不賣,舒蘭縣又得徵繳秋稅,該當如何?”
荀川南想了想,道:“學生以為,當由縣衙出面,與城中糧商議價,設官價底限。若糧商不肯,則可報請府衙,准予官倉以略高於市價之數收糧,再以糧抵稅。既安農戶之心,亦不使稅銀短缺。”
許硯舟聽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追問道:“若府衙不批,你如何?”
荀川南答:“那便改收部分稅賦為折銀,以糧代銀,或設常平倉,將餘糧逐年調劑。”
他答得慢,但條理清楚。
一圈問下來,許硯舟心裡已有定數。
他又把陳翊單獨叫上前,問了第二道斷案。
陳翊明顯更擅長這些,答得層層深入,還從題中“甕中粥溫未涼”這幾字裡尋出一處時間上的破綻,說那新婦失蹤時間恐非如鄰人所言。
許硯舟聽完,點點頭,隨後當眾宣佈——
“今日之試,本官取兩人。陳翊,通曉刑名,心思細密;荀川南,熟諳農桑,務本踏實。二人各有所長,便都留下吧。”
話音一落,滿堂皆靜。
公延冬臉上也閃過一絲詫異,更別說下頭的趙則名等人。
舒蘭縣還從未聽說過有哪個縣令一次用兩個師爺的。
可他們誰也不敢說不行。
因為律法沒規定師爺只能有一個,便是縣令自己花銀子養兩個,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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