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魚這才想起來自己忘了什麼，從她看見那些血跡後，就再也沒有解雨臣和黑眼鏡的動靜傳來。
是在看見血跡後，她就已經陷入女屍的幻覺裡了嗎？
葉知魚微微蹙眉，又見巡撫抬了下手示意可以開始了，她便斂下眼睫，任由秋秋殘留的意識控制身體，行雲流水般抬起水袖。
《糟糠自厭》這一折戲，唱的是趙五娘一邊吞著難以下嚥的糠皮，一邊哭訴亂世孤苦，無人依靠，又放不下年邁公婆，進退兩難。
這一齣倫理苦情戲聽得巡撫大人為之動容，共情到深處竟也流下幾滴淚。
葉知魚趁機觀察了下，心想這個巡撫一定有問題，指不定跟自己一樣。
哪有人看戲動容到流淚，臉上還是面無表情的？
如果這個巡撫大人就是解雨臣，那他也是被控制的，那黑眼鏡在這裡嗎？
一戲落幕，秋秋攜著戲班眾人對巡撫大人鞠躬。
巡撫誇讚，“聽了一齣好戲，賞。”
他等賞完之後，伸手指向站在正中間的葉知魚，“這位姑娘叫什麼名字？戲唱的不錯。”
葉知魚看著他，正要朝前邁出一步回答，卻被一旁的班主扯住胳膊，班主大著膽子開口：“回大人，這是我們戲班的林秋，才十五六歲的年紀，從早上備戲到現在，好幾個時辰沒進食了。”
“還望大人行個方便，讓小人們先去吃個飯，屆時大人再問也不遲。”
“大膽！”巡撫還沒說話，一旁的小廝先喝道，“區區戲子，也敢讓大人等——”
巡撫抬起手製止，面容溫和，“讓她們去吧，備上好菜。”
“多謝大人！”
班主連忙道謝，心蹦蹦直跳，待下了戲臺走到後面時，她拉著葉知魚的手腕，眉頭緊皺著，表情很擔心，“秋秋啊，要是巡撫大人找你問什麼話，你可一定要遠著回答，千萬別讓人近身。”
巡撫大人都是四五十歲的老男人了，保不齊有什麼不好的心思，她們家秋秋還是個孩子呢。
班主在心裡嘆氣，伸出手理了理秋秋的鬢髮，“去把包頭卸了，洗好來吃飯，這可是巡撫大人家的吃食，定然精緻，咱們也有口福了。”
葉知魚笑著應下聲，握住班主的手，“好。”
戲班統一住在巡撫家的後院，班主擔心的事沒發生，直到吃完飯天黑下來，巡撫也沒派人來詢問什麼。
她鬆了口氣，趕著葉知魚回屋休息，並囑咐夜裡千萬別出門。
葉知魚坐在雕花椅上，環視四周一圈，一個巡撫給戲班住的都是這種好房間，難以想象這得多有錢。
貪了吧。
她暗暗想著。
窗戶開著，燭火搖曳。葉知魚耐心等了會，果然外面傳來一些細微的動靜，腳步聲漸漸靠近窗邊，隨即響起極輕的敲擊聲。
解雨臣沒戴官帽，一頭蓬鬆的短髮先探出來，他換了身簡便的衣服，站在窗外朝裡面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