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登上那條二十五米漁船的時候，書浪心裡還有幾分意動。可仔仔細細一圈看下來，說實話，也就那樣，根本沒法跟自己那條收鮮船相比。
雖說這條船比自家收鮮船短上好幾米，寬度也差一截，就連做工都不在一個檔次。書浪那艘收鮮船，本來就不是隻做近海收貨的，是可以跑閩東、閩外漁場的。船上的保溫艙，用的都是這個年代算得上超前的保溫材料，當初聽馮經理說，為了弄到這些材料，費了好大一番周折。
再看整船的做工，木料一眼就能看出差別。自家那艘收鮮船，給人的感覺就是敦實厚重，遇上大風浪，跟眼前這兩條船完全不是一個級別。不光比不上十幾萬拿下的那艘收鮮船，就算對比書浪手裡其他的漁船，差距也很明顯。
書浪之前收的那些二手漁船，整體成色大多能到八成，狀態好的甚至有九成。眼前這兩條，船體最多也就六成出頭，書浪都覺得自己評價得夠客氣了。船體尚且如此，主機的狀態，連六成都達不到。開著這種船出海，書浪心裡都覺得不踏實。
他在心裡反覆掂量，轉頭把自己的想法完完整整說給來福聽。他本心是不建議來福下手的。
一來預估價格不會低，二來實物成色和李善國說的有出入。沒有對比的時候看著尚可，可跟自家的船放在一塊比，差距一下子就顯露出來。
方才在二十五米船上，李善國在一旁介紹，書浪才算徹底想明白，當初自己那艘收鮮船為啥會那麼貴。
一個只能在近海兜兜轉轉，另一個可以奔赴外海，木料選材、做工工藝，壓根就不是一個層級。船上的保溫艙就是專門為遠海收漁獲準備，就算天熱，也能保住海貨新鮮，這是普通漁船簡單改造達不到的效果。再加上主機都是全新大牌，成本自然就上去了。
再看眼前這兩艘船的柴油機，牌子都已經模糊不清。雖說這個年代的機器用料實在，可長年泡在海邊，被海水海風腐蝕，機器實際壽命遠遠比不上放在岸上使用。
所以書浪對機器保養一向看得很重。手下這些漁船，都會定期開到李善國這裡檢修維護。柴油機按時換機油，請老師傅聽機器聲響，有一點不對勁就趁早排查。
現在手上的船，除去剛接手的四條，剩下三條漁船再加一條收鮮船，全部都配了雙主機。海上萬一一臺機器故障，另一臺還能安安穩穩把船開回碼頭。就憑這一點，要是把手裡的船拿出去賣，現在也能賣上不錯的價錢。
書浪把這些考量，一樁一件全都講給來福。
來福一開始還挺動心，聽書浪這麼掰開揉碎一說，心裡也打起了退堂鼓。
柴油機壞了可以換，齒輪箱不行也能換新。可船體主體擺在這，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用料的差距。就算是書浪這種不算精通造船的，天天跟漁船打交道，站在甲板上，腳下傳來的震動、那種厚重紮實的手感，一對比就能分得清清楚楚。
書浪這下算是看懂，為啥這兩條船會轉手往外賣。
說句實在話，這種船，夏天開到稍遠一點的海域，遇上同等風力的大浪。書浪自家的船扛得住，還能繼續作業。這兩條船就得趕緊找港灣躲避，抓緊回港，不然真有船體出問題、發生意外的風險。
他們出海討生活，本來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冒險。船就是一船人的性命依仗，船本身不行，怎麼敢讓一幫弟兄安心跟著出海。
來福深有感觸，點點頭：“書浪，你不用多說，我懂。別的不說，當初你賣給我家那條小船，那麼小的船你都裝了兩臺柴油機。這麼大的船，就單一臺主機，拉上一船人，跑遠一點海，機器一壞，難不成就在海上漂著往回挪？”
“你說船體結構不好木料不紮實。機器能換能加裝，船底子不行那就沒辦法。就算我想買，我爹那邊也絕不會同意。”
書浪這才記起當初賣船給來福的時候，執意加裝第二臺柴油機。一來單主機出海風險太高，二來單臺機器動力不足，裝上起網機之後，全程屬於超負荷運轉，速度也慢，這才又添了一臺。
來福接著說道：“就咱家那艘船，我也去過別人的船上待過，開起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書浪笑了笑：“你別光顧著開，有空把船開過來做做保養。別以為裝了新柴油機就萬事大吉。該換機油就換機油，叫老師傅聽聽機器動靜，小毛病早就能聽出來。”
另一邊，林萬財好幾次想湊過來搭話，看見書浪和來福聊得投入，就只能站在一旁等著。
書浪打心底裡瞧不上林萬財。上一回出事，一開始自己不肯出手，那是不想惹禍上身，後來找機會，也變相幫過他，替他扛了不少麻煩。到頭來，林萬財就只在對講機裡隨口說了兩句，半分實打實的謝意都沒有，連當面道謝都不曾有過，還是許勝利轉告書浪他已經走了。
今天碰面，依舊沒有半分誠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