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王長壽走過來，看著王書記說道：“不是書記，你看這咋辦呀？整個家都亂套了。”
“哎，咱能咋辦？等他們鬧騰夠了。都記下誰把東西搬走了，到時候再想辦法把張志勇找過來就是了。現在大傢伙都在氣頭上，你勸誰也勸不住，沒啥用。”
這時候王長壽也看見書浪蹲在那兒嗑瓜子看熱鬧。
“不是，你小子，這是沒啥事了？咋沒看出你一點著急的樣子，你不是也投了一萬塊錢嗎？”
書浪指指自己的鼻子：“長壽叔，你覺得我是那傻子嗎？再說了，我是缺那一萬塊錢的人嗎？別人不清楚，你還不清楚？”
這時候王書記才猛然反應過來，想起找書浪本來要辦的事。張麻子家這一堆爛事，被書浪一打岔，早就忘到腦後去了。
“不是，你小子剛才一打岔，哎呀，把我想找你的事都給說忘了。對了，長壽也在這裡。上面發的那個檔案你看了嗎？就是在各個村裡找一下，不管是養殖也好，捕魚也罷，只要是有一萬塊錢存款的，往上報一下。書浪，到時候咱們村就把你報上去。”
書浪一聽，趕緊擺手：“這可不行，王書記，我可沒有一萬塊錢，我也不是啥萬元戶。你也知道，這兩年我又是蓋房子，又是包山，又是買船的。現在還拉了一腚眼子饑荒呢。你要說一萬塊存款我沒有，要是說幾萬塊的賬，我倒是有。”
一旁的王長壽心裡暗道，你小子就在那裝吧。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就你這幾條船，一趟趕上魚群，除去開銷，落個一萬塊跟玩一樣。
王長壽從自家那條船，就能估摸出書浪船隊的收入。尤其是那艘收鮮船，每次拉貨，等於自己這條漁船都在給書浪搭著幹活。他心裡清楚書浪手裡有錢，可書浪刻意哭窮，他也不拆穿，就看王書記怎麼勸。
這時候王書記突然扭頭看著王長壽：“長壽，這事你來說。”
王長壽一聽，暗自叫苦，咋這事又落到我頭上了？轉頭看向書浪：“你小子到底咋想的？報上去，只要落實了，不僅有東西拿，還能上報紙，多好的事，你小子推啥推呀？這麼好的事。”
“長壽叔，你上就是了，搞不好還能獎勵你一輛腳踏車呢。你家那腳踏車，鏈子不都生鏽了嗎？換輛新的多好。”
“啊，我家不需要啊，我現在都開摩托車了。”
王書記都被書浪氣笑了。他本來打算把書浪報上去，靠著書浪的家底，上報之後，自己臉上也有光。
最近去鎮上開會，王書記風光得很。十里八鄉都知道大王村的大船。別的村子能有一條大船就了不得，有兩條都能到處吹噓。大王村現在足足八九條大船，每次開會，王書記都使勁往外說。
漁村裡面，漁船數量、大船多少，就是村子實力的臉面。大王村這名號，在鎮上早就掛上號了，發展亮眼。還有養鴨子的事，書浪養得最多，別家大多幾十只，最多也就幾百只，第二多的就是許知遠媳婦那幾百隻。
可王書記會講，彙報的時候直接說村裡養了幾萬只海鴨，拿小雜魚餵鴨、捕魚創收，說得天花亂墜。最近在鎮上，王書記正是大紅人。正好藉著評選萬元戶，把書浪推出去，給自己多攢點資本，書記的位子也能坐得更穩。
可書浪壓根不接這個茬。
“不是你小子，你說你沒錢誰信呢？海鴨子一養幾千只，漁船一條一條地買。我還聽說你把劉霞鎮漁業大隊的大院也買下來了，手裡那麼多船工，光工資一個月要開出去多少？你說你沒一萬塊存款，誰信呢？我不管，到時候我就把你報上去。開表彰大會的時候，你得去。”
書浪趕緊擺手：“不是王書記，你愛報就報，反正到時候開會我不去。你啥時候那邊開表彰大會，我就出海捕魚，我在海上，你也找不到我。”
書浪這話一齣，王書記有點頭疼，拉著王長壽湊到一邊嘀嘀咕咕。書浪在旁邊隱約聽得見，倆人商量怎麼勸書浪接受萬元戶的名頭。
書浪卻是鐵了心，堅決不當。村裡翻來覆去掂量，除了書浪，王長壽雖然家底夠，但是身為村長，拿出去評選，說服力差一點。王書記自家有磚廠，收入更高，可也不好拿出來參評。思來想去，最合適的人選只有書浪。
王書記這下犯了難。
書浪開口：“不是王書記，你非得盯著咱們村嗎？那上王村、下王村，就沒有一個兩個萬元戶？”
王書記和王長壽互相看了一眼，同時搖了搖頭：“跟你說，書浪，還真沒有。”
兩個人就在這兒苦口婆心勸書浪，暫時不管張麻子家的亂局，只要不出人命，就不算大事。書浪一個勁搖頭，死活不同意。誰愛當誰當，這個風頭他不想出。
王書記和王長壽都看得出來，這次書浪態度格外堅決。以往商量別的事，只要書浪能辦到，大多都會應下，這次半點鬆口的意思都沒有。兩人也不好強逼。王長壽本就不想為難書浪；方才對話裡，書浪稍稍露出來的分量，也讓王書記不敢逼得太緊，只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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