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靜和許母提前回去了,許勝利怕她們娘倆路上不安全,也跟著先離開了。
剩下的人又喝了一會兒,來福和許知恆明天還要出海,其他人雖說明天不用出海,卻也各有各的事要忙,便散了場,各自回家。
不過,石頭走得很慢,像是故意等著所有人都走光。書浪明白他的意思,等大家都離開後,拉著石頭到院子一旁的藤椅坐下,掏出煙遞給他:“怎麼了?看你今天不太興奮,家裡有事?王山哥好像也不太高興。”
石頭結結巴巴地說:“我和我哥回去後,我娘問我們這趟收穫怎麼樣,我們說大豐收。王山哥問分紅髮了沒,我說沒,可能要等月底發工資時一起發。然後我娘就說,發了錢記得交到她那裡,給我們攢著蓋房子、說媳婦。”
他頓了頓,接著說:“其實這也沒啥,以前工資我都給我孃的。可我沒注意,我山哥看到家裡停著兩輛新腳踏車,就問我媽哪來的,怎麼還買倆,是不是才買的。我娘吞吞吐吐說,你大哥想買,就讓他買了一個,老二媳婦不願意,鬧著也要,沒辦法又給二哥買了一個。”
“王山哥就問家裡哪來那麼多錢,我娘還是吞吞吐吐不說。其實我也知道,我倆這些年掙的錢,可能都貼給大哥二哥了。我三哥不樂意,還和我娘吵了一架……這事本不該告訴你,可我實在不知道找誰商量。
這樣下去,別說給我蓋房子,連我三哥的房子都沒著落,現在一大家子擠在一個院子裡,緊緊巴巴的。等大哥二哥的孩子大了,更不知道該怎麼辦。想想就頭疼,看到大哥大嫂、二嫂那臉色,我真不想在那個家多待一分鐘。”
書浪嘆了口氣。其實他早有察覺,上次給鐵牛送工資時,石頭他大哥二哥想上他船上幹活,那時候就能看出他們一家人對石頭的冷漠。
估計他們覺得,石頭結巴,不好找媳婦,所以這些年他掙的錢,可能都被攢起來給王山蓋房子、說媳婦用了。可萬萬沒想到,連王山的錢也全貼給了大哥二哥。
書浪想了想,問:“那你想怎麼辦?”
石頭悶聲說:“我的工資以後別發給我了,先在你這兒存著吧。”
書浪又問:“存在我這兒沒問題,可你娘要是要工資怎麼辦?你總不能不給吧?畢竟還在她家吃住。”
飯桌上,石頭大概是看到許勝利沒說媳婦就先蓋好了房子,又看到來福對媳婦那麼好,也想為自己以後打算了。人長大了,總有自己的想法,書浪不好多說什麼,說多了怕破壞人家家庭關係,可不說,畢竟是從小一起玩大的發小。他太瞭解石頭了,人是好人,就是話少,加上肩膀的毛病,在村裡不怎麼招人待見,性子老實得近乎“嚇人”,一句話能把人得罪死。
這時,石頭像是下定了決心:“反正以後工資我不上交了,要是要,我就說沒有。頂多不讓我在家住,那我就去鐵牛家住,他家就姊妹倆,住著方便。讓我在家吃,我就交飯錢;不讓我在家吃,我就去鐵牛家吃,給他交飯錢。我想好了,要攢錢自己蓋房子。”
書浪看著他這般決心,說:“你要是真想蓋房子,我旁邊還有不少宅基地,挺便宜的。你明天就去村裡打報告,錢我先給你墊上。地基批下來後,直接去我新房那邊找王勁松,告訴他你想蓋什麼樣的,需要多少磚,讓他給你拉來。到時候你告訴我買磚買瓦要多少錢,先從我這兒拿。定好材料,要是真想蓋,立馬就能開工,等我這房子蓋好,就輪到你家動工,別猶豫。”
石頭搖搖頭:“那不行。我知道你這幾次出海掙了點錢,可船上買了那麼多東西,又蓋了這幾處院子,花了不少錢,船的尾款還沒結,我怎麼能從你這兒拿錢?”
書浪擺擺手:“現在蓋房子花不了多少錢,你不用擔心。你在我船上幹,到時候我直接從工資和分紅里扣。你想想,在我這兒幹一年,多出海幾趟,一套房子的錢,工資加分紅估計就夠了。到時候憑自己本事蓋起房子,誰還會管你結不結巴?說不定媒人都能把你家門坎踏平。”
他又說:“你家裡就幾個哥哥,不用你多操心,不像我,底下還有四個弟弟、兩個妹妹,你比我情況好多了。別多想,這不算多大的事,回去好好睡一覺,想好了就先把宅基地買下來,定下來。”
說著,書浪從兜裡掏出100塊錢遞給石頭。石頭趕緊說:“我有你剛才給的分紅錢,用不了這麼多。”
“拿著吧,一個男人身上哪能不帶點錢?”書浪推著他往院外走,“以後對自己好點,該做件新衣服就做,別天天穿得邋里邋遢的,不然誰給你介紹物件?明天想好了就去辦,別猶豫,聽見沒有?”
石頭一臉感激地衝書浪點點頭,身影慢慢消失在黑夜裡。書浪嘆了口氣,心想自己阿奶和苗姨對他,有時候比親孃還好。其實石頭他娘未必是狠心,可能就是覺得石頭有結巴的毛病,不好找媳婦。賺的錢貼補他大哥二哥,等石頭老了,他大哥二哥的孩子能養他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