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立在廊中,身姿端然挺拔,眉眼間褪去往日溫婉柔和,覆上一層凜然寒意。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屈膝行禮、卻依舊嘴硬的盧嬸:“我方才遠遠立於院外,便聽見有人出言不遜、搬弄是非。”
她目光冷冽,掃過對方倉皇躲閃的眉眼:“我妹子尚在產房之內九死一生、難產受苦,性命攸關。可偏偏有人在屋外搬弄口舌,存心不讓她安生度日。”
“敢問嬸嬸——你這般刻意挑事、驚擾孕母、害她早產受難,是存心與我曹家作對嗎?”
最後一句,音量不高,卻帶著滔天威壓,沉沉地砸在人心頭。
盧夫人渾身一僵,脊背瞬間發涼,心底那點士族長輩的倨傲徹底蕩然無存。
她萬萬沒想到甄宓竟如此不留情面,當眾點破她的私心,連忙慌亂擺手:“世子妃說笑了!臣婦絕無此意!”
她強自鎮定,試圖將自己的惡意粉飾得體面堂皇:“臣婦只是一心為荀家著想,想著男兒成家立世,自當開枝散葉,這才想著為侄兒添幾個伺候之人,絕無半點針對夫人的心思!”
“哦?開枝散葉?”
一道蒼老卻清亮沉穩的聲音驟然插言。
華佗提著藥箱緩步上前,鬚髮半白,神色淡然,眼底卻帶著幾分醫者通透的冷然。
他久隨權貴世家,見慣了內宅婦人借“開枝散葉”之名行爭權挑事之實,此刻聽她滿口歪理,當即淡淡拆穿。
他目光落在聞訊站在一旁的荀輯身上:“盧夫人口口聲聲為荀家子嗣著想,只是老朽多嘴一問——荀公子如今這身子,哪裡還經得起近身女色?”
一句話,瞬間堵得盧嬸啞口無言,臉色煞白。
甄宓眼底掠過一抹了然的微光,故作疑惑問道:“華叔,您此話何意?”
華佗據實稟告:“世子妃明鑑。荀公子此前大病一場,雖經醫治撿回性命,可內裡氣血虧虛,身子骨素來孱弱。”
“如今堪堪將養平穩,最忌勞神縱慾,若是此時多近女色,損耗元氣,非但不利於身體調養,長此以往,怕是會折損壽數。”
這番話,堪稱釜底抽薪。
所謂“開枝散葉”的堂皇藉口,瞬間被徹底撕碎。哪裡是為荀家好?
分明是肆意妄為,只顧自己插手房闈掌權,險些害了荀輯身子,更逼得孕中曹憲難產瀕死!
恰在此時,聞訊匆匆趕來的荀攸踏入院中。
他身為荀家長輩、朝中重臣,剛入府便將這番對話盡數聽入耳中,氣得鬚髮微顫,面色鐵青,胸腔怒火翻湧不止。
荀攸怒目圓睜,厲聲大喝:“來人!”
院外侍衛立刻應聲入內。
“把這無知婦人給我拖出去!逐出荀府,永世不得登門!”
他指著瑟瑟發抖的盧嬸,語氣震怒:“吾孫媳今日若是生產有半分差池,我的孫兒若是有半點不測,我定唯你是問!”
盧嬸瞬間癱軟在地,面如死灰,連求饒的話語都不敢多說一句,被侍衛拖拽著狼狽拖出院落。
風波稍定,甄宓轉頭看向滿面愧疚、心緒複雜的荀攸,語氣依舊凜然:“荀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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