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目光沉沉，帶著一絲審視看向卞夫人。
方才那句詰問，帶著幾分銳利，讓殿內溫軟的氣氛瞬間凝滯。
卞夫人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委屈與無奈，輕聲反問：“阿瞞怎麼這麼說我？”
她的確是昨夜聽了近身老嬤嬤的私下規勸。
老嬤嬤跟隨她多年，忠心耿耿，看著四公子曹植禁足半載、獨居別院，成婚將近一年，府中竟半點子嗣動靜也無，終究忍不住替公子唏噓，悄悄在王后耳邊提了幾句。
卞夫人本就心疼幼子。
曹植風華絕代、才情蓋世，從前何等恣意張揚、鮮衣怒馬，何曾受過這般幽禁孤寂、鬱郁不得志的苦？
如今閉門思過大半年，身邊無人寬慰、無人相伴，長此以往，不僅子嗣無望，怕是身子、心境都要徹底垮掉。
卞夫人輕嘆一聲，軟了語氣，替幼子求情：
“我並非聽人挑唆，只是心裡著實掛念老四。他成婚將近一載，後院清冷，至今半點子嗣皆無。如今崔家那位又被長期禁足，我兒日日獨居鬱郁，長此以往終究不是辦法。”
她抬眸看向曹操，語氣懇切：“依我之見，不如……給他納一房妾室，常伴身側，悉心照料起居，也能為老四綿延子嗣、熱鬧院落。”
曹操聞言，眼底的審視漸漸褪去，化作一聲沉沉的緘默。
縱使他素來秉公嚴苛、厭棄曹植放縱輕狂、黨附弄權，可舐犢情深，心底終究是偏愛這個文采冠絕天下的幼子。
曹植的才情、風骨、靈氣，是他諸多子嗣裡最像少年曹操的那一個。
沉默片刻，他終是鬆了口，淡淡頷首：“罷了，便依你所言。”
他轉頭朝外吩咐宮人：“來人，去請四公子入宮見我。”
宮人領命，快步退下。
不多時，殿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一襲素色常服的曹植緩步走入殿中。
只是他一現身，殿內所有人皆是心頭一震！
短短半年未見，昔日風流俊朗、眉目張揚、錦衣如玉的四公子，竟判若兩人。
他面色慘白如紙，不見半點血色，往日溫潤飽滿的臉頰迅速消瘦下去，下頜線條凌厲突兀，皮肉褪去，顯得清癯憔悴，眼底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疲憊，周身再無半分少年意氣，只剩沉沉的落寞與枯寂。
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心事熬幹了精氣神，羸弱得讓人心驚。
曹操看著他這副衰敗模樣，心頭猛地一沉，眼底掠過難以置信的震驚，沉聲開口：“你到底怎麼回事？！何以憔悴至此？”
卞夫人更是心頭驟痛，再也忍不住，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兒子微涼的手，看著他蒼白憔悴的面容，眼眶瞬間發酸，聲音帶著心疼的哽咽：“我的兒……你到底受了什麼苦？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般模樣？”
曹植垂著眼簾，掩去眼底所有苦澀與哀求，只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沙啞無力：“母親，沒什麼，兒子安好。”
“安好？”卞夫人又急又疼，輕輕撫著他消瘦的臉頰，“若是安好，怎會形銷骨立、神思衰敗？有什麼委屈、什麼難處，不能同你父親、同母親坦白言說？”
在至親溫柔的追問下，曹植緊繃多日的心絃，終於輕輕裂開一道縫隙。
他猛地抬眼，看向高位之上神色沉肅的曹操，眼底盛滿懇求，終是忍不住躬身一拜：
”！修楊過放——您求只臣兒，親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