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舟把筆放下，聲音放緩了半度，但沒有放軟。
“你見過了，只是以前沒有人告訴你它叫什麼名字。”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謝謝您，賀醫生。”
“別謝我，把人救活。有任何變化隨時打。”
電話掛了，螢幕暗下去。
賀知舟沒有躺回去，他拿起手機翻到顧一鳴發來的那份考勤打卡表照片，手指在螢幕上放大，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對。
陳志遠。
第二張照片的倒數第四行，工號N-029，名字旁邊沒有電話號碼，只有一個潦草的“夜”字。
失聯二十二人之一。
現在變成了二十一個。
他開啟梁文博的對話方塊，拇指在螢幕上敲字。
“湖北襄陽棗陽縣人民醫院收治一名疑似三甲基錫中毒患者，陳志遠，二十六歲，精達電子夜班工人，已反覆癲癇發作三天，當地按病毒性腦炎誤診。我已電話指導初步處置，需要省藥品調配中心向該院緊急調撥絡合劑。”
傳送。
他又撥了方曉雯的號碼。
凌晨兩點半，響了四聲才接。
“賀醫生？”
方曉雯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睡意。
“湖北那邊有個病人要送尿樣到省疾控，你幫我聯絡一下湖北省疾控中心職業衛生所，跟他們打個招呼，讓樣本到了優先上機。”
“好，我現在就發訊息。”
她停了一下，“賀醫生，現在找到幾個了？”
“失聯二十二個，今天找回來一個，還剩二十一個。”
方曉雯沒有再說話，掛了。
賀知舟把手機放在枕頭上，仰面躺下去。
天花板上日光燈的殘影在視網膜上浮了兩秒，消失了。
一個陳志遠，被一份通報從誤診的深淵裡撈了出來。
三天前他躺在縣醫院的病床上，身上插著抗病毒的藥，沒有一個人知道他腦子裡泡著的不是病毒，是錫。
如果那份通報晚發一天，趙偉就不會在凌晨兩點翻出技術諮詢熱線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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