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磊端著一杯速溶咖啡路過值班室,門沒關嚴,燈光從縫隙裡漏出來。他用肩膀頂開門,看到賀知舟面前的桌子上鋪了一整張資料表,紅筆圈了七八處,旁邊還摞著幾頁方曉雯列印的附註。
“賀哥,你還沒睡?”
“沒。”
陳磊走進來兩步,目光掃過桌面上那些紅圈和批註,在“不是沒人死,是死了沒人報”那行字上頓了一下。
“你在幹什麼?”
賀知舟把紅筆擱進筆筒裡,手指在資料表邊緣敲了一下。
“在算一筆賬。”
陳磊張了張嘴,沒問算的什麼賬。他把咖啡杯擱在桌角,看了一眼賀知舟的黑眼圈,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說了一句。
“保溫杯裡的水涼了,我去幫你續。”
“不用,冷的能喝。”
陳磊沒堅持,帶上門出去了。
值班室重新安靜下來。空調出風口的風把資料表的邊角吹得微微翹起,賀知舟伸手按住,目光在那三個紅圈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清河、陵安、桐城。
三個名字,三組資料,每一組背後都是一群人。那些人不知道自己的命和一張資料表有關係,不知道分診臺後面坐的醫生有沒有受過培訓,不知道救護車上有沒有能用的呼吸機,不知道除顫儀的電池還能撐幾次放電。
他們只知道疼的時候去醫院。
賀知舟把資料表一頁一頁對齊,長尾夾夾好,放在桌面左側。手伸向保溫杯,擰開蓋子,水確實涼了,他喝了一口,沒什麼表情。
手機亮了。
不是方曉雯,不是梁文博,不是蘇半夏。
一個陌生號碼,來源地顯示桐城市。
訊息很短,措辭生硬,標點都沒打全。
“賀醫生您好我是桐城市第二人民醫院急診科的醫生叫周磊,我在知網上看到您關於三甲基錫中毒的論文。我們這裡收了一個病人,四十七歲男性務工人員高熱抽搐意識模糊三天了,當地查不出原因,腦脊液送省裡還沒回結果,CT也看不出來。我不確定該怎麼處理,在網上搜到您的名字想碰碰運氣,不知道您能不能幫忙看一下。”
賀知舟盯著螢幕,拇指按在訊息氣泡上,沒有滑動,沒有退出。
桐城。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資料表,長尾夾夾著的第十三行,紅筆圈過的那個名字,裝置老化率71%,全年零論文零課題。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黑眼圈照得更深了一層。
他開啟對話方塊,輸入法的游標閃了兩下。
陳磊端著續好熱水的保溫杯推門進來,看到他舉著手機的姿勢,腳步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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