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明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桌上,兩根手指按住太陽穴轉了兩圈。
桌面上攤著兩頁紙,A4列印稿,字號小四宋體,行距一點五倍,格式規規矩矩,內容一條比一條硬。
他從第一條看到第五條,看完把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的,沒了。兩頁紙,五個條件,一千二百字出頭,比急診科交上來的季度總結還短,但每一條的分量頂得上一份紅標頭檔案。
搪瓷茶杯端起來,茶涼了,喝了一口放下。
電話響了。
趙德明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省裡的區號。他把老花鏡重新架上,接了。
“趙院長,我梁文博。”
“我猜到是你。”
“回覆函看了?”
趙德明低頭又掃了一眼桌面上那兩頁紙,手指在第一條旁邊的空白處敲了兩下。
“看了。”
“什麼感覺?”
“感覺我血壓上來了。”
梁文博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笑得不長,收得很快。
“趙院長,賀知舟這份東西今天早上九點到我郵箱的,我十點轉給了廳辦,十一點廳辦轉給了分管副廳長。下午兩點,我接了三個電話。”
趙德明把搪瓷杯推到一邊,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
“哪三個?”
“第一個是分管副廳長的秘書,問我這份回覆函是不是賀知舟本人寫的,有沒有其他人授意。第二個是醫政處的老周,問我‘委員考核制’這個提法有沒有先例可查。第三個最有意思。”
“誰?”
“清河市衛健局的劉局長。”
趙德明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怎麼知道的?”
“廳辦把函件內容摘要群發給各地市衛健局徵求意見了,走的正式流程。劉局長看完第一條就打過來了,原話是——‘你們省裡這是要搞運動?我們推上去的人還要再考一次試?’”
趙德明閉了一下眼。
“還有呢?”
“安慶市衛健局的也打了,語氣比清河的客氣一點,但意思差不多。說馬志強在安慶幹了二十年,要是聘了又考不過,面子往哪擱,以後工作還怎麼開展。”
趙德明拿起鉛筆在便籤紙上寫了兩個字:阻力。
“梁處長,你的判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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