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
“周磊?”
“對。他是不是前幾天凌晨給我打過電話?”
安靜變成了沉默,沉默拖了三秒,長到方曉雯在角落裡都抬起了頭。
馬志強再開口的時候,聲音變了。不是沙啞變清亮那種變,是音調裡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那是我徒弟。他打電話的事沒跟我說。”
賀知舟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擱回桌面。
“他做得對。”
“什麼?”
“凌晨四點,科裡只有他一個醫生,面前躺著一個有機磷中毒的病人,阿托品推了不夠量,庫房裡沒呼吸機,ICU值班醫生請假了。他在網上搜到我的名字,一個陌生電話就打過來了。”
賀知舟的語速跟平時下醫囑差不多,不快不慢,每個字清清楚楚。
“病歷拍得歪歪扭扭,手抖得安瓿瓶差點滑出去,但我讓他追加阿托品他就追加,讓他配氯解磷定他就配,讓他跟車轉運他二話沒說就上了車。科裡只剩護士他也上了車。”
馬志強沒有說話。
“馬主任,你教出來的人不怕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像是鼻子堵了一下又通開。
馬志強的聲音壓低了半度。
“那個病人,後來怎麼樣了?”
“轉到市一院以後上了呼吸機,做了血液灌流,阿托品化維持了三天。我跟周磊的電話通到早上六點。第四天離線,第七天轉出ICU。”
“活了?”
“活了。”
電話那頭又沉了兩秒,馬志強咳了一聲,咳得很短,像是清嗓子又像是在壓什麼東西。
“這孩子,什麼都不跟我說。”
賀知舟沒有接這句話。
方曉雯在角落的工位上翻開了一個新的筆記本,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沒有落下去。
“馬主任,安慶的資料我看了不止一遍。”賀知舟的手指在資料表上那個紅圈旁邊敲了一下,“分診準確率六十九,六個醫生守八張床,裝置老化率七十一。這些數字我知道是怎麼來的。”
馬志強沒出聲,在聽。
“質控中心不是來給你貼標籤的,也不是來看你笑話的。你的問題我清楚,但問題清楚不等於可以不解決。評估標準出來以後,安慶的資料會被擺在檯面上,該整改的整改,該補的人和裝置,我會幫你向省裡要。但你得配合,方案下來以後照著執行,不打折扣。”
“我什麼時候打過折扣?”馬志強的語氣衝了一下,但衝完自己又頓了一拍,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聲音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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