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梁文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指甲碰到木頭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過去,清脆。
“因為我壓得住信,但壓不住嘴。張光明被撤了委員資格之後,在錦州醫療圈子裡到處放話,說你賀知舟二十七八歲當質控中心主委,根基不穩,第一把火就燒錦州,是拿基層開刀給省裡做樣子。這種話傳著傳著會變味,傳到後面可能變成‘賀知舟跟錦州有私人恩怨’。”
“傳就傳。”
“你不在乎?”
“我在乎的東西在錦州病案室的櫃子裡放著,四十四份原件對二百四十一份上報資料,中間差的那一百零七個人是紙上的還是真的,CT室走廊上躺了兩個半小時沒人管的劉慧是紙上的還是真的。這些東西不會因為他放兩句話就變。”
梁文博的手指停住了,搭在桌沿上沒動。
電話那頭賀知舟喝了口水,嚥下去的聲音隔著話筒聽得到。
“梁處長,聯名信你幫我壓著,我謝你。但有一件事你幫我傳出去:第二輪核查的名單我已經定了,下個月走。誰再寫信,寫完了資料該查還是查。”
“你下一站去哪?”
“銅陵。寫聯名信那個陳建平的地盤。”
梁文博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手指在桌沿上彈了一下。
“你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是按順序排的。銅陵的門針時間資料比錦州還離譜,我上次就說了,兩棟樓中間隔一條露天連廊,推車最快六分鐘,他報五十五分鐘。連物理定律都不尊重的資料,不用等聯名信催我,我自己要去看看他們的連廊到底有多長。”
梁文博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通話時長,四分十二秒。重新貼回耳邊。
“行,銅陵的協調函我來出。有一件事我多嘴提醒你一句。”
“說。”
“聯名信的事我能壓住,但你要知道,寫信的三個人裡有一個是市衛健局副局長的連襟。下次核查,你可能面對的不只是科室主任。”
電話那頭沉了三秒,背景音裡監護儀的滴滴聲還在走,節奏穩得像鐘錶。
賀知舟的聲音回來了,不快不慢。
“那正好,科室主任能改的資料有限,副局長能改的資料更多。查出來的東西,可能比錦州好看。”
梁文博把電話掛了,手機擱在桌面上,螢幕暗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封聯名信的第一頁上。三個紅手印排成一列,像三盞沒點亮的訊號燈。
桌上的座機響了,內線,前臺轉進來的。他接起來,聽了兩句,對方說趙德明院長打了電話過來,問錦州核查的後續。
梁文博按了轉接鍵,等了三秒,趙德明那邊接了。
“趙院長,錦州的報告您看了?”
“看了。”趙德明的聲音沉沉的,帶著點菸嗓的粗糙。“結果比我預想的嚴重。”
“張光明他們寫了聯名信,我這邊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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