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錄影的調閱是省衛健委出的協調函，函上有你們的公章。”
“我知道，這一條站不住腳。但紀委收到舉報信以後按程式會做初步核實，這個流程誰都攔不住。核實週期大概兩到三週，期間可能會找你談話瞭解情況。”
賀知舟把保溫杯蓋擰上，擱回桌角，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聲。
“梁處長，你幫我轉告張光明一句話。”
“你說。”
“他的舉報信比他的資料真實。”
梁文博在電話那頭愣了一拍，然後笑了，笑聲從鼻腔裡出來，悶悶的。
“這句話我不轉告，傳出去他得氣到住院。”
“氣到住院正好，他們急診科還缺資料呢，多一個搶救病例能把成功率往上拉零點幾個百分點。”
梁文博的笑停了，咳了一聲把尾音收住。
“正經說，紀委那邊你不用太擔心，材料齊全，程式合法，查完了對你是個好事，等於官方給你背了書。但這段時間低調一點，別給人留話柄。”
“銅陵的核查照常走。”
“照常走，協調函我已經簽了。”
“行。”
電話掛了。賀知舟把手機擱在桌面上，螢幕暗下去，反射出天花板那根頻閃燈管一明一暗的光。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半步，後背靠上去，後腦勺抵著椅背的塑膠殼。桌上的電腦螢幕還亮著，WHO編輯部的郵件視窗擱在最前面，游標在回覆框裡閃。
門外走廊上有推車的聲音碾過去，輪子在地磚上軋出一長串悶響，中間夾著林婉清喊了一句什麼，聽不太真切。
他沒動，閉了兩秒眼，重新睜開，把手搭回鍵盤上，繼續敲編輯部的回覆函。第一條審稿意見關於低收入國家的分診適用性，他寫了三百字的回應，引用了兩篇去年發表的撒哈拉以南非洲急診調研資料。第二條格式問題改了五分鐘。第三條DOI連結他自己點了一遍，能開啟，回了一句“連結可用，請確認網路環境”。
回覆函發出去的時候，桌上的手機又振了。
不是梁文博，是高啟峰。
“老高。”
“忙完了？”
“剛發了個郵件，怎麼了？”
高啟峰那頭的背景音很安靜，不像在辦公室，沒有電視聲也沒有鍵盤聲，像是在車裡。
“聯名信的事梁文博跟你說了？”
“說了，兩個撤回，張光明寫了舉報信。”
“嗯，舉報信的事我也聽說了。張光明這個人賭性很重，被撤了資格以後在錦州圈子裡逢人就說你搞政治運動。但他在省紀委那邊沒人，舉報信走不遠。”
賀知舟靠在椅背上沒說話，等著。高啟峰不會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只為了重複梁文博已經說過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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