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明在辦公室裡翻著每天彙總上來的篩查資料，嘴上沒說什麼，但連著三天下班都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
第二週快結束的時候，疾控中心的總結報告定稿了。
陶調查員把電子版發到了一院院辦的郵箱，趙德明開啟看了一遍。
報告全文一萬兩千字，從病例發現到傳播源鎖定到防控措施落地，寫得紮實規範。
第四部分的標題是早期預警與首診發現，裡面有一段話。
本次事件的早期發現得益於首診醫院急診科臨床醫師的敏銳判斷，該醫師在常規接診過程中，透過對多例患者流行病學特徵的主動關聯分析，在實驗室確診前即提出了正確的病因假設與傳播途徑推斷，為公共衛生響應爭取了關鍵時間視窗。
趙德明把這段話反覆讀了兩遍。
沒有名字，沒有科室具體到人，連性別都沒提。
他關掉郵件，拿起手機。
賀知舟的微信頭像是一個灰色的預設圖示，朋友圈什麼都沒有。
趙德明打字：疾控的報告出了，提了急診科，沒寫你名字。
兩分鐘後賀知舟回了一個字：好。
趙德明看著這個字，把手機鎖了屏。
他靠在椅子裡，窗外的天色已經全黑了，住院部大樓的燈一層一層亮著。
手機又響了一下，不是賀知舟，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趙主任您好，我是市衛健委醫政處的孟處長，關於這次公共衛生事件的早期發現，張主任想了解一下具體情況，方便的話這周我們約個時間聊聊。
趙德明盯著簡訊看了十秒。
張主任，市衛健委主任。
他把簡訊關掉，沒有馬上回復。
第二天上午，趙德明接到了市衛健委辦公室的正式電話。
電話裡的聲音很客氣，說張主任在昨天的內部總結會上看了疾控的報告，對一院急診科的預警工作給予了高度肯定，想了解一下具體是哪位醫生最先做出的判斷。
趙德明坐在辦公桌後面，右手握著話筒，左手的食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我們急診科有一位海歸博士，臨床經驗比較豐富，對傳染病流行病學有一定的積累。”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海歸博士？哪個學校的？”
“約翰斯霍普金斯。”
又停了兩秒。
“趙主任，張主任的原話是，這種公共衛生敏感度，疾控的人都不一定有。他想在下次全市醫療工作會議上提一提這個案例，作為基層首診發現的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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