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清的回覆停了幾秒。
“你不知道什麼？”
“不知道他活了。”
這次對面沉默的時間長了很多，將近一分鐘。
手機螢幕因為長時間沒有操作變暗了一次，賀知舟的拇指碰了一下，又亮起來。
新訊息彈出來了。
“知舟，你的意思是你一直以為那個患者沒了？”
“我看到監護儀上是直線，然後我走了。走了以後沒有跟任何人確認過。”
沈正清的訊息幾乎是秒回的。
“三年？你這三年一直以為自己在手術檯上沒保住一個人？”
賀知舟沒有回這一條。
又過了半分鐘，沈正清發來一段長訊息。
“知舟，那臺手術以後所有人都以為你知道結果。病歷上寫得清清楚楚的，患者存活出院，術後三個月複查各項指標正常。我們以為你是因為手的問題才走的，沒有一個人想到過你會認為那個人死了。韓明哲上個月見到你，他跟你說了很多，但他也不知道你不知道。沒有人瞞你。是你走得太快了，快到沒有留給任何人開口的空間。”
賀知舟把手機放在膝蓋上，兩隻手的手掌覆在兩側的臺階面上，指尖陷進水泥面細小的顆粒紋路里。
樓梯間的頂部有一扇小窗，窗外沒有月亮，只有遠處路燈把一小片光投在對面的牆面上。
他的呼吸聲在密閉的水泥空間裡被放大了，吸進去和吐出來之間的間隔比平時長了一截。
他拿起手機又打了一段。
“三年了。一個電話，一條訊息，告訴我那個人還活著。這件事有多難？”
沈正清的回覆過了十幾秒。
“知舟，你之前的手機號登出了，微信不回，我發的郵件退回來了四封。去年新年我給你發訊息，你連已讀都沒有。今天韓明哲把你的情況告訴我，我才敢再聯絡你。”
賀知舟的拇指按在螢幕上很久，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沈師兄。”
“嗯。”
“我需要時間。”
“好。家屬那邊不急，你什麼時候準備好了告訴我就行。”
“好。”
他鎖了手機。
樓梯間暗了下來，什麼都看不清，只有扶手的鐵件在黑暗中隱約發出一點金屬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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