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同志跟我們家老顧是戰友?”沈半夏在對面坐下來,兩隻手交疊擱在桌面上,語氣裡全是真誠的好奇。
蘇曼玲愣了那麼一小下,笑容沒散但嘴角的弧度微微調整了一個角度,“那倒不是,我們是文工團的,不上前線,就是革命情誼嘛,經常一起開會討論工作,時間長了也就熟了。”
“那挺好的,開會討論工作。”沈半夏點了點頭,把桌上那杯給蘇曼玲倒的水往前推了推,“蘇同志喝水。”
馬春花這時候在門框那兒咳了一聲,假裝去看走廊外頭的天氣。
大寶把餅子嚥下去了,從床上滑下來走到桌邊,仰著臉看了蘇曼玲兩眼,忽然開口:“阿姨,你認識我爸?”
蘇曼玲低頭衝他笑,“認識呀,你爸爸可厲害了。”
“那我爸認識你嗎?”
蘇曼玲的笑頓了頓,“當然認識啊。”
大寶歪了歪腦袋,沒再問了,跑回床邊繼續研究他那根樹枝去了。
沈半夏站起來,走到桌角把那盤蘋果端了端位置,手指頭在蘋果表面光滑的皮上蹭了一下,紅得是好看,個頭勻稱,在這個季節能拿出這樣的蘋果來確實不容易。
她把盤子擱回去,轉身面對蘇曼玲,臉上的笑沒變,梨渦還在,聲音溫溫軟軟的:“蘇同志這蘋果真好,我替孩子們謝謝你了,以後可不用再麻煩了,我來了就好,什麼照顧啊送東西的都不用蘇同志操心了。”
她頓了頓,把手上沾的一點水珠在圍裙上蹭掉,嘴角的弧度往上彎了彎:“你要是還有別的首長需要照顧,可別耽誤了正事兒。”
蘇曼玲捧著水杯的手指收緊了,杯壁上的水霧被她指腹按出兩道印子,嘴角那個笑維持了大概兩秒才重新調整回來,她站起來,把杯子擱到桌上,擱的位置偏了一點,杯底一半壓在桌沿外頭,晃了一下沒掉。
“嫂子說笑了,那我就不打擾了。”
馬春花在門框邊側了側身讓她過,蘇曼玲出門的時候脊背挺得筆直,腳步落在水泥走廊上一步一步的,走到樓梯口拐彎的地方,皮鞋跟磕著臺階邊沿,那聲響比進來時候清脆了兩分。
馬春花把腦袋從門框邊伸回來,嘴張開了,沈半夏已經轉身去收拾桌上的杯子了。
“嫂子你剛才那話……”
沈半夏把蘇曼玲用過的杯子拿到臉盆架上衝了衝,水從杯口灌進去轉了一圈倒出來,“什麼話?”
馬春花搓了搓手,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三個調子:“你知道這個蘇曼玲是誰不?”
“不知道,今天頭一回見。”
“文工團的臺柱子,唱歌跳舞都拿手,人長得好,嘴也甜,院裡好些人都傳過她跟顧團長的閒話。”
沈半夏把杯子扣在架子上控水,帕子在手上絞了兩把,“傳過什麼閒話?”
“就說她一直對顧團長有意思,沒事就找藉口往團部跑,還給他織過圍巾,不過你家老顧沒收。”
沈半夏把帕子搭到架子橫杆上,轉過身來靠著臉盆架,兩隻手抄進圍裙兜裡,看著馬春花的方向,嘴角那點弧度不深不淺。
“圍巾沒收?”
“沒收,當著好幾個人面退回去的,面子也沒給。”
沈半夏把視線移到窗戶那邊,窗外的白楊樹光禿禿地杵著,枝幹上落了一隻灰撲撲的麻雀,蹲了兩秒又飛了。
“馬嫂子,她那個蘋果你要不要吃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