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有肉味兒?”沈半夏把布袋擱到桌上,走到窗邊把大寶從窗臺上拉下來,“你在視窗聽人說話多久了?”
“沒多久,就聽見那一句。”大寶被她拽下來之後在凳子上坐著,兩條腿夠不到地面,晃盪著,“娘,咱家天天有肉味兒嗎?”
“隔三差五有,不是天天。”
“那她為啥說天天?”
“人家嘴長在自己臉上,愛怎麼說怎麼說。”沈半夏把窗戶關上了,插銷推到頭的時候金屬卡著槽口澀了一下,她多用了點力才推到位。
這事她沒放在心上,嘴碎的人哪裡都有,說兩句閒話不值當為這個動心思。
三天後的早上她知道自己想簡單了。
供銷社裡張大姐一臉古怪地等著她,手裡捏著一張紙,紙的邊角捲了,像是被人攥過。
“嫂子,政治處昨天下午來人了,說有人遞了舉報信,舉報你。”
“舉報我什麼?”
張大姐把那張紙遞過來,沈半夏接到手裡掃了一眼,紙上的字寫得方方正正的,筆力不弱,內容倒也直白:舉報軍區供銷社採購員沈半夏,來歷不明之物資頻繁出現於其家中,生活水平遠超軍屬正常標準,疑有投機倒把行為,請組織調查核實。
落款處寫了“群眾”兩個字。
沈半夏把那張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的,她又翻回來看了一遍,把紙折了兩折擱到櫃檯上。
“政治處怎麼說?”
“說要派人來家訪核查一下,走個程式。”張大姐的聲音壓得低,手指絞著圍裙帶子,“嫂子你別急,老陳說這種事只要沒實質問題查完就沒事了。”
“我不急,讓他們來查就是了。”
沈半夏把布袋開啟拿出那本紅皮進貨賬本攤在櫃檯上翻了兩頁,手指頭在上週的進貨記錄那行停了停,然後把賬本合上了。
老陳從倉庫那頭出來,手裡還是那杯永遠喝不完的茶,站在貨架邊上看了她一眼。
“聽說了?”
“聽說了。”
“慌不慌?”
“沒什麼好慌的,我每筆進出都有賬。”
老陳把茶抿了一口,嘴裡那個表情不像是喝到了茶味,更像是嚼到了什麼澀的東西,“那舉報信的字我看著眼熟。”
沈半夏抬頭看他。
老陳沒繼續說了,端著茶杯轉身往倉庫方向走了,走了兩步回了一句,“你把票證整理好,找清楚了再讓他們來。”
下午兩點,政治處來了兩個人,一個姓周的幹事和一個年輕的記錄員,兩個人到了家屬樓203門口的時候,沈半夏已經把門打開了,桌上擺著她的工資本和糧票存摺還有一個鐵盒子。
“沈同志,我們來做個例行了解,你別緊張。”周幹事進門的時候習慣性地環顧了一圈,目光從灶臺到櫃子到床鋪到窗臺掃了一遍,記錄員跟在後面打開了個小本子。
“不緊張,請坐。”沈半夏把凳子拉過來讓了座,自己站著,手搭在桌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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