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排不上號我就等著。”
王主任在她起身的時候叫住了她。
“沈同志，我多問一句，你在供銷社幹得好好的，怎麼想著折騰這個？種地可比賣東西累多了。”
沈半夏把布袋的帶子掛到肩上，帶子在她肩膀上滑了一下她用手按住了。
“王主任，供銷社能賣的東西就那些，進貨渠道窄，量也有限，但地裡長出來的東西是實打實的，一畝地種好了夠二十個人吃一季的菜，這筆賬怎麼算都比等著上頭調撥划算。”
王主任看了她兩秒，手指頭在鋼筆帽上又擰了一下，這回沒擰鬆。
“行，你去忙吧。”
從後勤處出來的時候外面颳著風，風把團部大樓門口那棵楊樹的枯枝吹得嘎吱響，一根細枝從樹上斷了掉到地上，她走過去的時候腳踩到了那根斷枝，枝條在她鞋底下咔嚓碎了。
團部辦公室在二樓，她上樓的時候樓梯拐角那塊的牆皮掉了一塊，露出裡面灰色的磚面，磚縫裡有一隻蜘蛛結了半張網，網上粘著一小片枯葉。
顧寒州辦公室的門開著，她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正坐在桌後面看一份檔案，檔案攤開了好幾頁，他的手指壓在其中一頁的邊沿上，指甲縫裡那道灰白色的細線還在，邊境上帶回來的沙子嵌進去了洗不掉。
她敲了兩下門框。
他抬頭，看見是她的時候手指從檔案上鬆開了，檔案的那頁角翹起來被桌上的風扇吹得晃了一下，風扇的葉片轉得慢，冬天沒人開風扇，是忘了拔插頭，葉片被穿堂風帶著轉的。
“找我有事？”
“公事。”
沈半夏走進去把布袋裡的報告抽出來擱到他桌上，報告擱到桌面的時候壓住了他那份檔案的一個角，她沒挪，他也沒說。
“後山荒地開闢家屬自留菜地的方案，後勤處李副處長簽了初審意見，需要你批。”
顧寒州把報告拿起來翻開了，翻的時候回形針勾住了他檔案的那頁角，他把回形針摘下來擱到桌上，回形針在桌面上滾了半圈停住了，鏽跡朝上。
他看報告的速度比李副處長快，三頁紙翻了不到兩分鐘，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的目光在“預期產出”那欄上多停了一會兒，手指碰著紙面上她寫的那行字，她的字跡工整得像是小學生描紅描出來的，一筆一劃都收得乾淨。
“這個方案誰寫的？”
“我寫的。”
“資料哪來的？”
“自己去後山量的，步量的，不精確，但誤差不會超過一成。”
他把報告合上了，手掌在封面上擱著沒動，手指頭在紙面上敲了一下，指節碰著紙面發出一聲悶響。
“你什麼時候去後山量的地？”
“你出差那幾天，下班之後去的。”
他的手指在報告封面上又敲了一下，這回沒出聲，指腹蹭著紙面滑過去了，他的目光從報告上移到她臉上，她站在桌子對面，布袋掛在肩上，圍裙沒解，圍裙的帶子在腰後面繫了個歪扣。
“一個人去的？”
“一個人去的，後山又沒有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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