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食堂看什麼？”馬春花追著問了一句，沈半夏已經把小寶從揹簍裡抱出來換了個姿勢豎著抱了，小寶嘴裡那團手帕掉到了地上，她彎腰撿起來塞進口袋裡，沒再給孩子。
這事她擱在心裡轉了三天沒往下聊，週末那天早上她是被廚房那邊傳來的一聲悶響吵醒的。
鋁鍋蓋子砸在水泥地上滾了半圈，滾到灶臺腿那兒磕了一下停住了，鍋蓋的邊沿磕出了一道新的凹痕。
沈半夏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聞到了一股焦糊味，不是飯燒焦了的那種糊，是油在鍋裡燒過了頭冒出來的刺鼻菸味，她光著腳踩到地面上的時候腳底板碰到了小寶昨晚踢掉的襪子，襪子涼的，她把襪子踢到床底下去了。
廚房裡顧寒州正拿著一塊帕子拍灶臺上的火星子，灶檯面上灑了一層油，油裡混著什麼黑色的碎渣子，黑渣子粘在灶臺的搪瓷面上刮不下來，他拿帕子蹭了兩下沒蹭動，帕子上倒沾了一層黑。
他身上穿的是那件白背心，背心的右肩那塊沾了一個油點子，油點子從肩膀上一直淌到胸口，留了一道深色的細線。
“你在幹什麼？”
顧寒州轉身的時候胳膊肘碰到了灶臺上那把鐵勺，鐵勺從灶臺邊沿滑下去掉到了地上，勺子裡殘留的油甩出來濺到了他的腳面上，他的腳趾頭縮了一下但沒出聲。
“做早飯。”
“做什麼了？”
“雞蛋。”
沈半夏走到灶臺前面看了一眼鍋裡，鍋底黑了一片，粘著一層說不上是蛋還是什麼的焦黑物質，鍋沿上掛著半截蛋殼，蛋殼裡還有一小灘沒流乾淨的蛋白。
“你把油燒到冒煙了才把蛋打進去的？”
“我看你平時就是先放油再放蛋。”
“先放油沒錯，但油不能燒到冒煙啊，冒煙了溫度太高蛋一下去就糊了。”
顧寒州把手裡那塊帕子擱到灶臺邊上，帕子已經黑成了一塊抹布的模樣，他的手指上也沾了幾道黑印子，他拿手背蹭了蹭臉上的汗，臉頰上多了一道灰黑色的痕跡。
沈半夏看著他臉上那道黑印子嘴角動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起來的？”
“五點。”
“五點起來就為了炸一鍋雞蛋？”
“不是炸，是煎。”他把鍋從灶臺上端下來的時候鍋柄燙手，他嘶了一聲把鍋往旁邊一放，鍋底磕著灶臺的鐵架子當了一聲，他的手掌翻過來看了看，掌根那塊紅了一小片。
沈半夏走過去把他的手拉過來看了一眼，掌根那塊的皮膚紅了但沒起泡，她擰開水龍頭把他的手按到水流底下衝著。
“你好歹拿塊帕子墊著端鍋。”
“我忘了。”
“你還忘了什麼？”
“油放多少。”
水流衝著他的手掌，水從他指縫間漏下去流到搪瓷盆裡，盆底的水泛著一層薄薄的油花，是他剛才洗勺子帶下來的。
沈半夏把他的手從水底下拽出來，拿毛巾擦了擦，擦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他手心那層厚厚的繭子，槍繭在虎口那塊，硬得像一層薄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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