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夏頭也沒回,聲音順著風飄過來,落在枯草叢裡,哨兵在背後又喊了一句什麼她沒聽清,風把字吹散了。
回到家屬樓203的時候屋裡沒人,大寶跟馬春花家的鐵蛋去後山撿松塔了,小寶在馬春花那邊擱著,沈半夏把棉襖脫了掛到門後面的釘子上,釘子歪著,棉襖掛上去之後領口那塊滑了一下,她拽了拽袖子把衣服穩住了。
灶臺上還有中午剩的半鍋玉米粥,粥涼了之後表面結了一層薄皮,她拿勺子舀了一口喝著,粥皮粘在勺背上黏糊的,她颳了兩下沒刮乾淨。
顧寒州是傍晚回來的,天已經黑透了,院子裡路燈的光從窗戶縫裡照進來,在地面上拉了一條窄窄的亮帶。
他進門的時候帶著一股子冷風,軍大衣的領口翻著,帽子攥在手裡沒戴,帽沿被他捏出了一道摺痕,他把帽子扔到桌上的時候帽子滑了一截停在桌沿邊上,差點掉下去。
“大寶呢?”
“馬嫂子家吃飯了,說晚點送回來。”
顧寒州嗯了一聲,走到灶臺前面拿搪瓷缸接了半杯水,水龍頭擰開的時候管子裡嗚了一聲,水流斷續續地出來,他等了兩秒水才變大變勻,他喝了兩口水把缸子擱到灶臺上,缸底磕著檯面響了一下。
“今天下午崗哨那邊跟我報了一件事。”
沈半夏正坐在床沿上給小寶的棉衣縫釦子,針從布面穿過去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嗤聲,她手裡的針沒停,線從布里拽出來拉了一截長。
“嗯,我處理了。”
“他什麼時候來的?”
“上午十點多,老陳接的電話,我去門口看的。”
顧寒州把軍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椅背被大衣的重量壓得往後歪了一點,他沒管拉了把凳子在她對面坐下來,膝蓋離她膝蓋不到一尺遠。
“怎麼不跟我說?”
“你在師部開會,這種事犯不著打擾你。”
“他跟你說什麼了?”
沈半夏把針扎進布面固定住了,針尾的線頭在布面上盤了一小圈,她把小寶的棉衣擱到膝蓋上,抬頭看他。
“要錢,說家裡揭不開鍋了,借五十,後來降到五塊。”
“你給了?”
“一分沒給。”
顧寒州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在褲子的布面上蹭了蹭,褲子膝蓋那塊有一道淺灰色的灰印,大概是白天在哪裡碰的,他沒注意。
“他還說什麼了?”
“說他是你親大伯,來看你天經地義,我不給錢他就在門口鬧。”
“然後呢?”
“我跟他提了當初那張賣人契書的事,他就消停了。”
顧寒州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手背上的青筋鼓了一下又平了,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裡那件小棉衣上面,棉衣的扣子縫了一半,線頭從布面上支楞著。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灶臺上那個搪瓷缸裡的水涼了,水面上映著窗外路燈那條光帶,光帶在水面上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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