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姐你去忙，這邊我看著，”老陳的聲音從櫃檯後面傳過來的時候沈半夏已經推開了供銷社的門，門軸吱呀響了一聲，冷風颳著她耳邊的碎髮往後吹了一截。
她沒有直接回家屬院，拐了個彎往團部後勤處那棟樓走，碎石路上的石子在她鞋底下嘎吱響著，路過操場的時候幾個新兵正在跑圈，腳步聲咚咚地踩著凍硬的土地。
後勤處的樓在團部主樓西側，兩層磚房，樓梯是水泥的，扶手上的鐵管漆掉了大半露著底下生鏽的鐵面，沈半夏上到二樓的時候手指在鐵管上蹭了一下，指腹上粘了一點鏽粉。
李副處長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左手邊第二間，門半開著，裡面傳來翻紙的聲音。
沈半夏在門口敲了兩下門框。
“李處長，忙嗎？”
李副處長從檔案堆裡抬起頭來，手裡的鋼筆還夾在指縫間沒放下，筆帽在他手指上歪著。
“沈同志，進來坐，什麼事？”
沈半夏走進去坐到桌前面那把椅子上，椅面上的人造革裂了幾道縫，露出裡面的海綿，她坐下去的時候海綿被壓著嘶了一聲。
“李處長，我問個事——最近師部有沒有通知說要派人下來檢查供銷社的工作？”
李副處長把鋼筆擱到桌面上，筆桿滾了一下碰到鎮紙停住了，他拿手指在桌上那摞檔案裡翻了翻，翻了幾頁又翻回來。
“沒有啊，最近的通知都是關於冬季物資調配的，沒有檢查供銷社這一條——怎麼了？”
“今天上午有個人來了供銷社，說是師部後勤處的參謀，叫孫海東，說來了解基層工作情況。”
李副處長的手停在檔案上面，手指在紙面上按了按，紙頁被他按出一個淺淺的凹痕。
“孫海東？後勤處的？”
“他是這麼說的，還出示了證件。”
“我在師部後勤處開了四年會了，”李副處長的眉頭往中間擠了擠，額頭上擠出兩道橫紋，“後勤處的人我基本都認識，沒聽過這個名字——不過上個月聽說調來了個新人，具體叫什麼我沒打聽。”
“如果是正式的下基層檢查，應該提前跟團裡打招呼吧？”
“那肯定的，這是規矩，上面來人不打招呼直接下來——除非是暗訪，”李副處長把檔案合上了，手掌按在封面上，“但暗訪也不會主動亮證件自報身份。”
沈半夏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在褲縫的布料上劃了一下。
“李處長，這個事我就是隨口問一聲，您幫我留個心，看師部那邊有沒有什麼相關的工作安排。”
“行，我明天去師部開會的時候順帶打聽一下，”李副處長把桌上的鋼筆拿起來插進筆筒裡，筆桿碰著瓷壁叮了一聲，“沈同志，你是不是覺得這人有問題？”
“說不上有問題，就是不太對勁。”
“哪裡不對勁？”
“他問的東西太細了，採購渠道和成本結構這些，正常視察瞭解一下大面上的情況就夠了，不會逐項去問辣椒品種和子來源。”
李副處長的手指在筆筒的瓷面上敲了兩下，嗡的悶響在辦公室裡散了一圈。
“你這麼一說，確實有點意思——要不要跟團長那邊說一聲？”
“我回去說，您這邊幫我確認師部的情況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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