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顧寒州回到203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沈半夏在灶臺前面熱著晚飯，鍋裡的蒸汽從鍋蓋邊沿往外冒著，她聽見門響轉過頭來。
“查了？”
“查了，”顧寒州把軍大衣脫了搭在椅背上，走到桌邊坐下來，手指在桌面上交叉著，“師部後勤處確實有個叫孫海東的，上個月從外省調入的，但政委說他的檔案還在核實中——調令是走的正規渠道，但原單位那邊的回函還沒到。”
“回函多久能到？”
“正常一到兩週，現在已經過了三週了——政委說他會催。”
沈半夏把鍋蓋揭了，蒸汽撲在她臉上她眯了一下眼，拿筷子把鍋裡的饅頭夾出來擱到盤子裡。
“三週沒到回函，要麼是原單位那邊拖了，要麼是……”
“要麼是這份檔案本身有問題。”
沈半夏把盤子端到桌上擱在他面前，筷子遞過去的時候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他的手背是涼的。
“政委怎麼說？”
“他說最近有敵特活動的情報，讓各單位提高警惕——在查清楚之前讓你少出軍區，不要打草驚蛇。”
“我知道了。”
“還有，你供銷社那邊的資料——能公開的和不能公開的分一分，以後有外人來問話，不該說的別說。”
“我從來不說不該說的。”
顧寒州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饅頭沒往嘴裡送，手肘撐著桌沿，筷子上的饅頭在空中停著，他看著她。
“半夏，你心裡是不是已經有判斷了？”
沈半夏把灶臺上的帕子拿起來擦著手，帕子的棉面蹭著她手背上的水漬，她擦了兩下把帕子搭回架子上。
“如果他真的是蒐集情報的——他目標不是我，也不是副業，他要的是軍區後勤補給的整體佈局。供銷社是一個入口，後勤處的檔案櫃是另一個入口。”
“政委讓李副處長那邊收緊檔案管理了。”
“那還不夠。”
“什麼意思？”
沈半夏走到桌邊坐下來，手指擱在桌沿上敲了兩下，跟王主任那個習慣動作一樣，敲完了才開口。
“如果他是個訓練有素的人，他不會只走明面上的渠道——他會找軍區裡能接觸到資訊的邊緣人物，那些不起眼但手裡過資料的人。”
“比如？”
“比如供銷社的庫管，比如食堂的採購員，比如後勤處的文書——這些人每天經手的單據上寫著物資調撥的品類和數量，單看一張不算什麼，攢多了就能拼出全貌。”
顧寒州把筷子上那口饅頭終於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手指在筷子杆上來回搓著，竹筷的表面在他指腹底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我明天跟政委再碰一次，把你說的這些跟他通報。”
“你去說，但別提是我分析的——就說是你自己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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