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調研沒關係。”沈半夏說完這話的時候手指在圍裙口袋外面按了按裡面那個小本子，本子的硬角頂著她胯骨旁邊的肉，硌得有一點疼。
當天晚上顧寒州從師部回來得比預計早了半天，沈半夏聽見樓道里軍靴踩臺階的聲音是七點半，比平時晚但比她預想的快。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子冷風和柴油味，大概是坐了一路的吉普車，軍大衣的前襟上沾了兩點泥星子，他把大衣脫了搭到椅背上的時候大衣底擺蹭著椅子腿發出粗布刮木頭的沙響。
大寶已經睡了，小寶也睡了，屋裡只有灶臺上那盞小煤油燈亮著，燈芯剪過了火苗不大，黃色的光在牆面上投出一個不規則的圓。
“你早回來了。”
“會提前散了。”
顧寒州走到灶臺前面擰開水龍頭接了半杯水，水管裡的聲音比前幾天順了些，沒嗚，水流勻勻地出來。他喝了兩口把缸子擱到檯面上，轉過身來靠著灶臺邊沿看著她。
沈半夏坐在桌邊，手裡那個小本子翻開著放在桌面上，她等他喝完了水才開口。
“他今天又來了。”
顧寒州的手還搭在搪瓷缸的沿口上沒收回來，手指在缸沿上摩挲了一下停住了。
“說了什麼？”
“拿著一份師部後勤調研表來看供銷社的進出貨臺賬，我讓他看了，三個月的賬翻了二十分鐘。”
“找到什麼了？”
“賬面上找不到任何東西，我做得乾淨。”
顧寒州的手從缸沿上收回來了，他走到桌邊把凳子拉出來坐到她對面，凳子腿在地面上颳了一聲，他的膝蓋跟她的膝蓋之間隔了不到半尺。
“但他走之前問了一個問題。”
“什麼？”
“他問後山菜地的灌溉用水從哪引的，是地下管道還是明溝，走向是從哪到哪。”
顧寒州坐在凳子上沒動，他的手擱到桌面上的時候手指摁著桌面的木紋，指節上的皮膚繃得緊了一下，桌面上那層舊漆被他指腹摁出一道淺的壓痕。
“你怎麼回答的？”
“我告訴他從山坳子引的山泉，暗溝石板蓋著，走到營區西北角窪地中間分了岔到菜地。”
“你告訴他了？”
“這些東西你站在後山坡面上用眼睛看就能看出來，石板溝的蓋子露著邊沿，走向一目瞭然，不告訴他他自己去看也看得到——我不如主動說了顯得坦蕩。”
顧寒州靠在凳子的靠背上，凳子在他身後吱了一聲，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桌面上那個翻開的小本子上。
“但他問這個的目的不是水渠。”
“不是，”沈半夏把小本子往他那邊推了推，本子上寫著一行字——“暗渠走向=地下工事走向”，她拿手指點了點那行字，“後山那條暗溝是六幾年修基建的時候跟地下設施一起規劃的，水渠的走向跟地下工事的佈局是重疊的。”
顧寒州看著本子上那行字，他的喉結在領口上方動了一下，手指從桌面上抬起來在那行字旁邊按了按。
“你怎麼知道水渠跟工事是一起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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