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供銷社只剩半匹灰色的粗棉布和兩捆麻繩，沈半夏挑了麻繩沒要布，麻繩在工棚那邊捆罈子用得上。
回到軍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路燈在雪夜裡泛著昏黃的光圈，雪花從光圈裡穿過去像一群白色的飛蛾。
第一批煤三天後到的，兩噸煤裝在一輛拖拉機的車斗裡從礦區拉過來，黑色的煤塊堆得冒了尖，車斗板上灑了一路的煤渣子。
後勤處的戰士們卸煤的時候幹得熱火朝天，鐵鍬鏟著煤塊嘩啦響，煤灰揚起來把每個人的臉都糊成了黑的。
王主任站在煤堆旁邊搓著手，嘴裡哈著白氣，臉上的笑紋比平時多了幾道。
“夠了夠了，分配方案我昨天就擬好了，家屬樓每戶一百斤，食堂留八百斤，工棚留兩百斤。”
“工棚兩百斤夠不夠？”沈半夏站在旁邊拍著袖子上的煤灰問。
“夠了夠了，你們那個灶膛燒松柴為主煤球為輔，兩百斤撐到月底沒問題。”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存在後勤倉庫裡做儲備，下個月的兩噸到了再分。”
煤分到各家的那天下午家屬院熱鬧得很，軍嫂們搬著煤球往自家門口碼著，煤球碰著煤球噠噠地響，院子裡到處是黑色的粉末和笑聲。
馬春花端著搪瓷缸子從對面樓走過來，臉上沾了一道煤灰像畫了半邊鬍子。
“半夏，你這趟煤礦跑得值了，我家那個爐子今早燒上了，屋裡暖和得我都想把棉襖脫了。”
“別脫，暖和了也得穿著，感冒了可沒藥吃。”
“知道知道，我就那麼一說。”
第二天全團大會上王主任做了後勤工作彙報，說到冬季物資保障這一塊的時候特意提了供銷社。
“這次煤炭問題的解決，供銷社的沈半夏同志功不可沒，是她主動提出方案親自跑了一趟紅星煤礦，用以物易物的方式解決了三千斤的煤炭缺口，沒花團裡一分錢。”
底下坐著的幹部戰士鼓了一陣掌，沈半夏沒在場，她在供銷社裡盤貨呢。
訊息是馬春花下午跑到工棚來告訴她的。
“半夏，王主任在大會上表揚你了，連團長都在底下拍巴掌了，那個手拍得可響了。”
“行了別貧了，醬料翻面了沒有？”
“翻了翻了，我就是來報個喜嘛你急什麼。”
第三天食堂管事老周找上門來了。
老週五十出頭，頭髮花白，圍裙繫了三層，指甲縫裡常年嵌著洗不掉的薑黃色，說話的時候手習慣在圍裙上擦來擦去。
“沈同志，我找你商量個事。”
“老周你說。”
“冬天這個菜實在不好辦，營區菜地全凍了，供應就剩白菜蘿蔔鹹菜三樣，翻來覆去吃了一個月戰士們都吃膩了，昨天有個新兵端著碗看了半天愣是吃不下去。”
“不是還有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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