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處在師部大院東南角，一棟兩層磚樓，門口種了兩棵老槐樹，樹蔭把半個院子都蓋住了。沈半夏上午九點到的，一樓走廊裡沒什麼人，幾間辦公室的門半敞著，隔著門板能聽見裡面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
老馬的辦公室在二樓最裡面那間。門開著，他正坐在桌後面翻一本厚冊子，旁邊堆了半人高的檔案。
沈半夏敲了敲門框。
老馬抬頭看見她，兩隻手從冊子上抬起來，臉上那種憨厚的笑又掛上了。
“嫂子來了？快進來坐，我給你倒水。”
“馬處長你忙著呢，我耽誤你幾分鐘。”
“忙什麼呀，月底對賬的事，不急。”老馬站起來拿了個搪瓷杯子去角落的暖水瓶那倒了杯水遞過來，“坐坐坐。”
沈半夏在他對面的木椅上坐下了，接過杯子放到桌角上沒喝。
老馬回到位子上，兩隻手交叉放桌面上，等著她說話。
“馬處長，我有個事想跟你請教一下。”
“你說。”
“師部家屬院這邊，有沒有類似集體副業的先例？”
老馬的眉頭動了一下，身子往前傾了半寸。
“副業？你是說像你在下面團裡搞的那種？”
“差不多，但不做醬菜了。”沈半夏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我想做成衣。”
“成衣？”老馬把這兩個字嚼了一遍，手指頭在桌面上點了兩下，“做衣服賣？”
“對。”
“賣給誰？”
“先供內部，家屬院這三百多戶人家，秋冬的棉襖罩衫。後面看情況，做好了再往外鋪。”
老馬靠回椅背上，手指頭還在桌面上點著，節奏慢了下來。
“嫂子，說實話，這個事我感興趣。咱們家屬院這邊確實有這個需求——百貨大樓排隊排到天黑都不一定買得著，供銷社的貨又差。你要是真能做出好東西來，銷路不用愁。”
他的話拐了個彎。
“但是。”
沈半夏等著。
“師部層面的審批，跟你在團裡那時候不一樣了。”老馬伸出一隻手比了比，“團一級的副業，蘇政委一個簽字就過了。師部這邊得上會，後勤部要批，分管的首長要簽字，還得報政治部備案。層級高了，手續就多。”
“我知道。”
老馬看著她。
“嫂子你想怎麼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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