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離軍區四十多公里，坐班車得顛一個半鐘頭。
沈半夏天沒亮就出了門，背上那個舊帆布包裡裝了六罐醬——辣椒醬兩罐，肉醬兩罐，新出的豆瓣醬兩罐，每罐外面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再拿麻繩紮緊了防磕碰。
班車上人不多，她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摟在腿上。
車過了兩個站之後上來個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灰的藍工裝，胸口口袋裡彆著兩支鋼筆，往她旁邊一坐就開始打盹。
沈半夏看了他胸口那個紅布工牌一眼——紅星煤礦，採掘三隊。
記下了。
縣城到了的時候太陽剛爬過樓頂，街面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沈半夏沒去供銷社，先往城東走。
紅星煤礦的礦部在縣城東頭，一片灰撲撲的磚房圍著個大院子，院子裡停著三輛卡車，車斗裡裝著黑乎乎的煤塊，幾個工人正往下卸。
傳達室的人攔了她。
“同志你找誰？”
“找你們食堂的負責人，或者後勤科的同志。”
“你是哪個單位的？”
“西北軍區家屬院副業生產組。”沈半夏從包裡掏出一張蓋了章的介紹信遞過去。
傳達室的人看了兩眼，往裡面打了個電話，過了幾分鐘出來了。
“後勤科的張科長不在，食堂李礦長今天正好在食堂查賬，你去找他。往裡走第二排平房，掛著食堂牌子的那間。”
“謝謝。”
礦上的食堂比軍區食堂小一號，但灶臺有六個，鍋碗瓢盆碼得滿滿當當。
李礦長是個四十出頭的壯實男人，方臉膛，兩隻手背上全是老繭，一看就是從井下幹上來的。
他坐在食堂角落的一張方桌旁邊翻賬本，看見沈半夏進來抬了下頭。
“軍區家屬院的？你們做什麼的？”
“做醬的。”沈半夏把帆布包擱到桌上，解開釦子，把六個罐子一字排開。“李礦長，給您帶了點樣品。”
李礦長放下賬本，拿起一罐肉醬轉了兩圈看了看。
“肉醬？”
“對，豬肉丁做的，下飯拌麵都行。您讓食堂的師傅拿去嚐嚐。”
李礦長衝後廚喊了一嗓子。
“老馬，過來一下。”
一個圍著油膩圍裙的胖師傅從後面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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