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睡了。
屋子裡只剩一盞煤油燈，火苗被窗縫裡透進來的風吹得一晃一晃，在牆上投出兩個人的影子。
沈半夏坐在炕沿上，兩條腿垂著，腳尖夠著地面，手裡捏著白天顧寒州帶回來的那張調令副本翻來覆去地看。
紙上的字她早看清楚了，但手裡就是放不下。
顧寒州坐在桌邊，搪瓷缸子裡的水涼透了也沒喝一口，兩隻胳膊撐在桌面上，眼睛盯著她。
“你到底怎麼想的，說個痛快話。”
沈半夏把那張紙摺好了擱到膝蓋上，抬頭看著他。
“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問。”
“師部那邊，住房怎麼安排？”
“副師級配三室一廳的獨立套房，在師部家屬大院裡。”
“孩子上學呢？”
“師部大院有子弟小學，省城裡還有一所部隊直屬的重點小學，大寶明年該上學了，戶口隨軍走，入學沒問題。”
沈半夏的手指在膝蓋上搓了兩下。
“你在團裡帶了多少年兵？”
“四年。”
“四年從營長幹到團長，再往上走是什麼？”
顧寒州沒立刻答。
他手指在搪瓷缸子邊緣劃了一圈，聲音放低了半個調。
“副師長是門檻，過了這道坎，後面的路才算真正打開了。邊防這塊歸師部統管，我在團裡能做的事有限，到了師部能調配的資源多幾倍，能管的防線也長几倍。”
“那就是說，這個機會錯過了不一定還有。”
“調令已經下了，不存在錯過不錯過。”顧寒州的語氣頓了一下，“但如果我跟組織申請延期，說家屬這邊有困難需要時間安置，也不是不能拖。”
沈半夏看了他一眼。
“你想拖？”
“我沒說我想。”
“那你打什麼太極。”
顧寒州把搪瓷缸子推到一邊去了，身子往前傾了一截。
“我是替你想。你那個作坊剛上正軌，執照辦下來不到半個月，煤礦的訂單才跑了第一趟，縣供銷社那邊還沒鋪進去。這個節骨眼上讓你撂挑子走人，我說得出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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