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沈半夏難得沒去工坊。
太陽好，十月中的省城正是秋高氣爽的時候，院子裡幾棵楊樹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沙沙沙地往下落。
她搬了把藤椅放到樓前面的空地上，旁邊擱了杯茶和一本小冊子。
冊子翻開在最新一頁，上面寫著幾行數字。
縫紉組本月收入：五百四十二塊。
團裡醬菜作坊分成：三十二塊四毛。
顧寒州工資加各項補貼：八十九塊。
她本人的崗位工資和管理補貼：十六塊。
加起來——六百七十九塊四毛。
這個數字在一九六幾年意味著什麼，她心裡有數。
城裡雙職工家庭一個月收入六七十塊算好的了，一百出頭的是高收入。
她一家四口，快七百。
省城裡那些坐辦公室的科長處長加起來也不過這個數。
沈半夏把冊子合上了，擱到膝蓋上。
從今年春天隨軍到現在，半年出頭。
醬菜作坊走上正軌了有人替她盯著，縫紉組從零起步做到了進百貨大樓的櫃檯，家屬院裡的口碑穩住了，後勤處那條線也跑通了。
院子裡傳來一聲嚎。
“爸！放我下來！”
沈半夏轉過頭看。
顧寒州扛著大寶從樓裡走出來，大寶騎在他脖子上，兩隻手揪著他爸的耳朵當方向盤。
小寶跟在後面，兩隻手抱著那本畫冊，走路慢吞吞的，邊走邊看，差點踩到門口的臺階。
“顧十五看路。”
小寶抬了一下頭，哦了一聲，抬腳邁過臺階，目光又回到畫冊上了。
顧寒州扛著大寶走到沈半夏旁邊，一彎腰把人放到了地上。
大寶落地以後嗷了一聲撒腿就跑，奔著院子角落那棵最粗的楊樹去了。
“你慢點！”沈半夏喊了一聲。
沒用，人已經竄到樹底下開始撿黃葉子了。
小寶慢悠悠地走過來，在沈半夏的藤椅旁邊往地上一坐，翻開畫冊，用手指頭描上面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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