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伙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剛才那點委屈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又投入到了跟爸爸玩的興奮當中，搖著小鴨子口水都流到了下巴上。
小孩子就是這樣，想一齣是一齣，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玩了一會兒，陸婉玉洗了澡過來。她身上帶著淡淡的香皂味，頭髮還溼漉漉地搭在肩膀上。一看到兒子眼皮開始打架，她就把晨晨抱了起來，坐在沙發上撩起衣服給孩子餵了幾口奶。
晨晨吃飽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困得直打哈欠。
陸婉玉把孩子交給周杏兒，輕聲說：“杏兒，寶兒困了，你抱他去睡吧。”
“哎，好的少奶奶。”周杏兒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把晨晨的小腦袋靠在自己肩膀上，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傅鈺川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走到陸婉玉身邊，自然而然地攬住了她的肩膀：“走吧，我們也去休息。”
陸婉玉臉微微一紅，輕輕推了他一下，小聲說：“我有話跟你說。”
“嗯，回屋說。”
夫妻倆相攜著往樓上走去。
周杏兒抱著懷裡睡熟的小少爺，輕輕哼了兩聲哄睡的調子，轉身朝著兒童房慢慢走去。
周杏兒輕手輕腳地把晨晨放在小床上。小傢伙吃飽了奶，睡得死沉死沉的，小肚子隨著呼吸一鼓一鼓，嘴巴還微微張著，口水把枕頭洇溼了一小片。她彎下腰，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蓋住那兩條肉乎乎的小腿，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和後脖頸，確認溫度正常，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她直起腰，躡手躡腳地退到門口，伸手把門帶上，只留下一條窄窄的縫，方便待會兒聽到動靜。
穿過迴廊，她回到了傅家給保姆準備的那間小屋子。屋子不大，就放了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和一張掉漆的木頭桌子，但收拾得利索。她端起牆角的搪瓷臉盆，去外面的水龍頭底下接了一盆涼水，回來把毛巾打溼，囫圇擦了把臉，又坐在床沿上把腳洗了。這一整天又是抱孩子又是燉湯又是跟著跑東跑西，身子一沾上床板，渾身的骨頭縫都像是散了架，累得她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她仰面躺在那兒，瞪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電燈泡看了一會兒，腦子裡亂糟糟地閃過一些畫面，一會兒是傅鈺笙那雙黑沉沉的眼睛，一會兒是家裡那幾畝菜地。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心裡頭暗暗罵了自己一句：別瞎想了，睡覺要緊。沒一會兒，呼吸就平穩了下去，睡著了。
樓上主臥裡，傅鈺川和陸婉玉也洗漱完了。陸婉玉擦著溼漉漉的頭髮從衛生間走出來，傅鈺川已經靠在了床頭，手裡捏著一份報紙在看。她爬上床，盤腿坐在丈夫身邊，頭髮上的水珠滴在睡衣的肩頭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鈺川，”陸婉玉把毛巾撂在床頭櫃上，臉色不太好看，聲音也壓低了，“我跟你說個事。”
傅鈺川放下報紙，側過頭看她：“怎麼了？”
陸婉玉皺著眉頭，兩隻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寶兒最近太奇怪了。你沒發現嗎？鈺笙在家的時候，他就不哭，睡也睡得踏實。可鈺笙前腳剛出門，他後腳就開始鬧，怎麼哄都哄不好。還有，只要把他帶離咱們這個老宅，去外頭逛公園或者去菜市場，他立馬就消停了，眼睛都亮了。可一回到這個院子裡，特別是進了屋，他就又開始哭，像是害怕什麼東西似的。”
傅鈺川聽了這話，眉頭慢慢擰成了一個疙瘩。他伸手把陸婉玉拉到懷裡，讓她靠著自己的肩膀：“你的意思是，這宅子有問題？”
陸婉玉仰起臉看他，眼神里帶著期盼：“我想讓你跟鈺笙談談，以後能不能儘量別出差？就讓他待在家裡。你看，只要他在，寶兒就安穩。要是小叔子能經常在家，孩子肯定會好很多。哪怕讓他少出去兩趟呢？”
傅鈺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語氣裡帶著為難：“婉玉，這不太行。現在的生意正是風口上，鈺笙手裡頭好幾個專案都到了關鍵時候，客戶都在外頭，機器圖紙也得他親自去盯著。不出差？那是不可能的。這節骨眼上停下來，損失太大了。”
陸婉玉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她垂下眼皮，嘴角往下撇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蔫蔫地靠在那兒：“那怎麼辦？難道就看著寶兒天天哭嗎？我這當媽的，聽著他哭，心都要碎了。”
傅鈺川最見不得她這副失落的樣子。他一把將報紙扔在了床頭櫃上，伸手把陸婉玉整個摟進了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手掌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後背，聲音放得很輕：“別難過了，婉玉。既然孩子待在這個老宅裡就哭，一齣門就好，那咱們搬家不就行了？”
陸婉玉猛地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搬家？搬去哪兒？”
傅鈺川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手指卷著她一縷溼漉漉的頭髮：“對，搬家。我早就琢磨這事了。這宅子太舊了，陰森森的，說不定風水佈局有什麼說道，住著讓人心裡發悶。咱們這個城市也不是啥大城市，做生意做到現在，早就該往更大的地方挪了。咱們的生意在帝都有根基，人脈也在那邊，不如直接搬到帝都去住。一來，換個新環境，寶兒也許就好了，不再哭鬧。二來，我回家的次數能多一點，不用每次都轉好幾趟車。鈺笙也不用天南海北地跑，回自己家也方便。”
陸婉玉靠在丈夫胸前，腦子轉得飛快。這確實是個好主意，去帝都能擺脫這個老宅的陰鬱，丈夫也能多陪陪自己。可她突然想到了什麼，撐起身子，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那杏兒怎麼辦？”
傅鈺川一愣：“誰？”
“就是照顧寶兒的那個保姆，周杏兒。”陸婉玉認真地說，“鈺川，這姑娘真的不錯，寶兒跟她特別投緣。你是不知道，之前寶兒哭得最厲害的時候，換了三個保姆都哄不好，她一來，抱一抱、拍一拍，立馬就好了。這段時間多虧了她，寶兒才長了點肉。而且咱們家寶兒黏她黏得厲害，一會兒見不著就扯著嗓子嚎。可她是本地人，家就在縣城邊上的農村，她能願意跟著咱們去帝都嗎？她的家人肯定也在這兒，拖家帶口的，哪能說走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