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漢這話落落大方,既沒有佔便宜的意思,又全了親家的面子。
孫淑蘭和傅老爺子年輕的時候也是吃過苦、白手起家的,最瞧得起這種有骨氣、踏實肯幹的人。一聽這話,老兩口對周家人的印象更好了,連連點頭讚賞。
飯桌上的氣氛其樂融融。傅鈺笙坐在周杏兒旁邊,手上的動作就沒停過。他先是挑了塊最嫩、沒有刺的魚肉放進周杏兒碗裡,接著又挽起袖子,耐心地把大蝦一隻只剝好,整整齊齊地碼在她的碟子裡。
沒一會兒,周杏兒面前的碗就堆得像個小山包一樣。
周杏兒看著旁邊那個神情認真、指關節上還帶著薄繭的男人,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甜甜的淺笑。
時間長了,她好像也習慣了他的照顧。以前那些誰對誰錯的糾結,現在想想真沒必要。他們現在心裡都只有一件事,就是盼著肚子裡這個小傢伙能平平安安地生下來,健健康康地長大。
過完年,大夥又各自忙碌了起來。傅鈺笙因為工作特殊,又跟著大部隊出了一趟遠門。
等他風塵僕僕趕回來的時候,周杏兒懷胎已經快九個月了。
孫淑蘭一看到二兒子進門,就忍不住沉下臉數落他:“你這個當爸的,真是一點都不稱職!杏兒肚子都這麼大了,你還整天往外跑,一走就是一兩個月。這回回來,總該有空好好陪陪杏兒了吧?”
傅鈺笙有些愧疚地看了看周杏兒,老老實實地捱了訓,點頭說道:“媽,您放心。這次的任務已經徹底結束了,我跟上面請了假,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都在家陪著杏兒,哪兒也不去。”
這時候的周杏兒,肚子大得嚇人,彎腰、穿鞋這些日常的小事自己根本做不了。平時都是家裡的傭人幫著忙,自打傅鈺笙回來後,這些活計全被他一個人給包攬了。尤其是每天晚上洗腳、按摩的差事。
到了懷孕後期,周杏兒的腳腫得厲害,一按就是一個深坑。劉桂花來看她的時候,說這是孕晚期的正常現象,生完孩子就好了。
可週杏兒瞧著自己以前那雙白皙秀氣的小腳,如今腫得跟個大豬蹄子似的,心裡還是委屈得直難受。
這天晚上,傅鈺笙端來一盆溫水,單膝跪在床前,把她腫脹的腳放進水盆裡,用那雙溫熱的大手輕輕地揉捏著。
周杏兒低頭看著他那寬闊的肩膀,又看了看自己那雙醜得不行的腳,眼淚突然“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怎麼收都收不住。
這可把傅鈺笙給嚇壞了。他趕緊扯過旁邊的毛巾,胡亂擦了擦手,直起身子緊張地問:“怎麼了杏兒?是不是我手太重,捏疼你了?”
周杏兒抽抽搭搭地哭著,指著自己的腳,帶著哭腔說道:“嗚嗚……我的腳怎麼腫成這樣了?醜死了,像個大豬蹄子一樣……太難看了,我不想生了……”
傅鈺笙聽著她這孩子氣的抱怨,心裡又是心疼又是覺得好笑。他長臂一伸,把周杏兒整個摟進懷裡,大掌在她有些汗溼的後背上輕輕地撫摸著,柔聲細語地安撫道:“不醜,一點都不醜。你在我眼裡,什麼時候都是最漂亮的。大夫說了,等生完孩子,這腫立馬就消了。乖,不哭了啊,再哭眼睛該腫了。”
在這日復一日的溫和對待之下,周杏兒在某天晚上凌晨發動了。
那是一個深夜,凌晨兩點多鐘,周杏兒正睡得香甜,突然感覺底下有些不對勁,溼漉漉的一大片。
她猛地驚醒,趕緊推了推身旁睡得正警惕的傅鈺笙:“傅鈺笙,快醒醒!我好像……好像破水了!”
傅鈺笙一個激靈翻身坐起,一摸床單,發現全是水,腦子裡嗡的一聲。但他到底是個當兵的,心理素質過硬,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邊大聲喊著樓下的孫淑蘭,一邊輕手輕腳地把周杏兒抱了起來。
一時間,整個傅家大院忙亂成一片。車子一路風馳電掣,急急忙忙地把周杏兒送進了帝都最好的婦產醫院。
產房外面,走廊裡的白熾燈亮得刺眼。傅鈺笙和孫淑蘭焦急地在門口來回踱步。
直到清晨六點整,隨著一聲響亮無比的“哇——”的哭聲,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產房的大門被推開,護士抱著一個用紅襁褓裹著的小傢伙走了出來,笑著報喜道:“恭喜,生了個大胖小子,三公斤四兩,母子平安!”
聽到“母子平安”這四個字,傅鈺笙那顆提到了嗓子眼的心,這才結結實實地落回了肚子裡。他渾身一軟,差點沒站穩。
孫淑蘭高興得直抹眼淚,趕緊上前把大孫子接了過來,嘴裡唸叨著:“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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