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終於恢復了安,只剩下秋風穿堂而過,吹得簷下的燈籠輕輕晃了晃。
翟嬤嬤正打算行禮告退,卻又聽見了沈筵的聲音,“嬤嬤。”
“世子有何吩咐?”
“同母親說一聲,我晚上過去用膳。”沈筵長睫沉沉垂下,掩去眸中翻湧戾氣。
翟嬤嬤面上一喜,連連點頭應下。
這段日子以來,世子爺的三餐都叫人送進去,端出來的飯菜動不了幾筷子,侯夫人嘴上不說,背地裡不知掉了多少回眼淚。
如今世子爺肯主動過去用膳,夫人不知道會有多開心。
翟嬤嬤邊走邊在心裡盤算著,回去得趕緊讓廚房多備幾道世子爺愛吃的菜。
......
宋家是宋遠富這一代才開始富起來的。
他年輕時不過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攢了幾年本錢後咬牙跟了商隊跑南闖北,有一回偶然從一位落魄商人手中收來了一批滯銷的絲綢,轉手賣了個好價錢,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二十年間竟也攢下了萬貫家財。
宋家沒有那些世代簪纓的門第規矩,一家人吃飯也沒那麼多講究,此時全家都圍坐在飯桌前,熱熱鬧鬧的。
老大宋霽今年二十出頭,面容端正沉穩,眉眼間帶著幾分走南闖北磨出來的風霜,前兩年跟著商隊外出時遇見了一個姑娘,姓溫,名喚倚雲,是個沒了依靠的孤女。
宋霽動了心,二話不說便娶了回來,如今夫妻倆恩愛和睦,膝下有個兩歲的兒子,小名喚作誠哥兒,虎頭虎腦的正坐在溫氏懷裡。
老三宋遲今年才十二歲,正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年紀,從坐下開始嘴就沒停過。
“今日那徐家公子如何?”宋遠富夾了一筷子菜,隨口問起。
“問你女兒,我沒瞧見。”陳月容哼了一聲。
宋遇正手裡捏著筷子,眉眼間生動盈盈,怎麼看都是一副乖巧模樣。
如果不是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羊肉炙的話。
聽見孃親這話,她便放下筷子,大大方方地說了句,“我挺滿意的。”
“那就好,”宋遠富點點頭,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可轉念一想,又忍不住感慨起來,聲音裡忽然添了幾分澀意,“轉眼間,你竟也要嫁人了......”
他想起女兒剛出生時小小一團窩在他懷裡的模樣,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一圈。
“是好,”陳月容看他這副模樣,嗤笑一聲,“你女兒相中了個瘸子。”
宋遇眼神心虛地游移了一下,默默夾了個雞腿放進自己碗裡。
桌上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什麼?瘸子?”宋遠富的聲音陡然拔高,方才那點傷感瞬間被驚得煙消雲散。
“阿遇看上了個瘸子?”宋霽也是一臉不可置信。
溫氏倒是反應最快的那一個,掩唇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那得長得多好看,我們阿遇才能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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