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筵倒也沒說什麼,由著他推著輪椅沿著連廊慢慢走。
雪下了一日,落在廊外的竹葉上,積了薄薄一層。
裴子騫走了幾步,忽然詩興大發,可他只會治病,哪裡懂什麼風花雪月的詩文。
搜腸刮肚了半天,才勉強擠出兩句大白話,“白雪隨雨落眼前,一望清白滿人間。”
他自我感覺格外良好,點頭咂摸兩聲,一臉自得,“這雪下得真好,景緻絕了!”
沈筵冷聲道,“十月驟雪,天時反常,非災即禍,有什麼好?”
裴子騫輕嗤一聲,懶得搭理他這副事事皆煞的冷性子,他知道沈筵的輪椅能自己動,乾脆鬆開輪椅扶手,自己往前走去。
走了一段卻發現沈筵沒有跟上。
沈筵停了輪椅,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廊道上。
裴子騫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便見兩個人影正沿著迴廊緩緩走來。
前頭那個穿著鵝黃色的斗篷,襯得那張臉白淨鮮活,眉眼間帶著生動。
她身側跟著一位白色斗篷的姑娘,雪絲沾在她髮梢眉骨,似霜雪綴玉,清冷裡帶著幾分不染塵俗的乾淨,美得靜謐又動人。
裴子騫看著那抹白色身影,心頭猛地一顫,生平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何為一眼驚心。
只覺得風雪溫柔,人影娉婷,長廊寂寂,宛如一幅渾然天成的雪景美人圖。
沈筵全然不知他心中翻湧的悸動,偏頭看向青硯,“請夫人過來。”
短短一句落地,裴子騫如遭雷擊,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他猛地扭頭,臉上寫滿了震驚與傷心。
夫人!?
他此時眼裡只有那抹清冷絕美的身影,便自然以為她便是沈筵口中的“夫人”。
難怪風骨這般出眾,原來是世子夫人。
裴子騫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臉上的笑也掛不住了。
他鬆開輪椅扶手,悶聲道,“我去別處轉轉。”
說完不等沈筵回應,便大步往前了。
宋遇同季蘊瀾道別,過來時正好看見那個狼狽的身影消失在廊道拐角,“他怎麼了?”
沈筵連眼皮都沒抬,隨口道,“三急。”
宋遇也沒多想,看著那背影是挺急的。
她收回目光,見沈筵只穿了一件夾袍,秀眉當即輕輕蹙起,“下著雪呢,你怎麼出來了?也不加件斗篷。”
說著,便將自己出來時拿的手爐塞到他手裡,指尖順勢輕輕撣去他肩頭落的細碎雪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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