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絲綢只是可選的顏色款式豐富,並不是買不起綾羅錦絹,他早已非那個在青樓後門嚎啕大哭的小公子,他現在是皇商鄭二爺。
“看來任老爺是不願意賣東珠了。”鄭如謙拱手,“既然如此,小子就退了,打擾。”
兩人轉身就走,絲毫不拖泥帶水。
任老爺再次驚愕,似乎沒想到還有人不為任家權勢所動容。
有些話之所以由管家嘴裡說出來,乃是因為他心中對這十八年未曾拂照的孩子感到愧疚,只要他肯回到任家做個本分的庶子,定能安享此生富貴。
可那個孩子不願意呢?
他右手輕撫胸口,指尖觸到硬物,連忙取出來,用盡全力道,“等一等……這東珠,給你。”
有些父愛並不是沒有,只是太過單薄。
單薄到兩顆東珠就能彌補,單薄到兩天就能平復。
鄭如謙的步伐頓住,短暫思量過後,他轉身接過兩顆東珠,又在任老爺期盼的眼神里,放上兩錠金子。
你以為的父愛,在孩子眼裡,不過是等價交易。
將東珠檢驗過後收回懷中,鄭如謙再沒看這華麗寬敞的任府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他似乎在進行某種情緒的發洩,步伐越來越大,越走越快,如同在競賽。
汪小松不得已顛起小碎步,等到步伐漸緩,才輕聲詢問,“東家,你在難過嗎?”
“不,不是。”鄭如謙抹了把眼角,“倘若我今年八歲,想必是要難過的,但今年已經十八歲了,怎麼可能還傷心。”
“那你……剛才……”汪小松支支吾吾,不知道該不該問。
鄭如謙扭過頭,依然是闊口方面,依然是濃眉大眼,“我只是在想,十八歲的鄭二爺抗住了回任家的誘惑,如果我沒在九歲遇見妹妹,如果我不是皇商,如果我沒有做太子的弟弟,做郡守的大哥,我會乖乖去做本分的庶子嗎?”
也許會吧。
在某個平行時空裡,小小如謙被帶回陌生的任家,見到陌生的嫡母,滿院子陌生的丫鬟小廝,日子該是怎樣艱辛?
那些初來乍到的愧疚,在日復一日的失望中,又該化成怎樣的利刃,刺傷那個九歲就被拋棄的孩子。
他曾經羨慕過三弟與五弟出身優越,也曾經期盼著有錢有勢的爹孃,直到夢想成真的這一刻,他才發現,高門大戶並不一定是好事,有錢有勢的爹孃也並不一定偏愛他。
外界的錢權勢,終究只是外力,真正的底氣來源於自己,來源於日夜不休的努力。
他是鄭二爺,他有哥哥有弟弟有妹妹,更有數不清的生意,數不清的長工短工和銀錢。
爹也好,娘也罷,都隨風去吧。
兩人行至寶物街,馬兒還在原地打響鼻,汪小松解開韁繩,主僕倆準備動身回安水郡。
只是還沒行上兩步,道路就被阻住。
一個方臉少女攔在前方,扯著嗓子問,“你是任家的孩子嗎?你是我哥哥嗎?我叫任嬌嬌,我想見二哥哥。”
鄭如謙揉搓著掌心瑩潤的東珠,掀開小簾,“不是,我有妹妹,她在安水郡等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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