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萬嶺聞聲,目光在樸萬山和金戈身上來回掃視一圈,見二人神色皆是平和鬆弛、無半分芥蒂不悅,心底懸著的那塊大石稍稍放鬆了些。
他本還顧慮眾人心中存有鬱結,此事草草了結難免留有隱患。
可此刻瞧著樸萬山公允沉穩、金戈寬和通透的模樣,便知曉二人是真心打算就此揭過。
他當即鬆了口氣,順勢抬手,對著尚且侷促跪在原地的樸大虎一眾沉聲開口。
“既然萬山老哥發話、小七兄弟也大度,你們便都踏踏實實回去休養。”
“記住今日這份恩情,往後安分守己、好好過日子,莫再惹是生非、寒了旁人善心。”
寒風漸緩,晨霧微散,冬日的晨光輕輕灑落院壩,也徹底化開了松浪屯連日來的鄰里隔閡與人心芥蒂。
眾人本以為此事已然圓滿落幕,場上氣氛融融平和,圍觀村民也漸漸鬆了神色,準備散去。
不承想,就在一眾跪地之人緩緩起身時,樸大虎卻對著金戈和樸老爺子二人,重重磕了幾個響頭。
“咚,咚,咚,咚~”
一連串沉悶厚重的磕碰聲接連炸響,狠狠撞在堅硬的凍土上,每一聲都實打實、力道十足,沒有半分敷衍做戲。
細碎雪屑被震得簌簌飛起,沾在他泛紅的額頭、凍紫的臉頰上。
樸大虎渾然不覺刺骨寒涼,腰背徹底躬折,頭顱死死抵著地面。
全場瞬間一靜,所有起身的村民動作頓住,即將散去的人群再度駐足,目光盡數死死落在樸大虎身上,滿是錯愕與不解。
磕完四記重頭,樸大虎額頭早已紅透發腫,隱隱蹭出淡紅血絲,他卻依舊不肯抬頭,嗓音嘶啞哽咽,帶著濃濃的顫音。
“小七兄弟,老爺子!先前是我樸大虎豬油蒙心,冒犯了大夥兒,對不住各位。”
“我親身熬過一場生死,徹底醒悟了!今日這幾個頭,是我真心悔過!往後我必定謹記今日教訓,安分做人,好好養家,再也不做糊塗錯事了。”
話音落盡,樸大虎伏在雪地上,肩頭微微顫動,滿心的悔恨與釋然盡數壓在心底,再無半分往日的桀驁與狹隘。
金戈靜靜立在原地,看著眼前幡然醒悟的對方,眼底無半分苛責,只剩一片溫潤平和。
兩世為人,他見慣了人情冷暖、善惡糾葛,深知人這一生,最難的不是從不犯錯,而是歷經大災大難後,尚能真心悔改、正本本心。
待其情緒稍稍平復,他這才緩步上前,俯身伸手扶住他的臂膀,將人緩緩扶起。
“起來吧。”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便是最大的善念。”
他目光誠懇,掃過樸大虎泛紅發腫的額頭,又看向一旁依舊孱弱的婦人與怯生生的孩子,語氣愈發溫和。
“前日的生死劫難,於你而言是禍,也是機緣。能徹底醒悟、改掉一身戾氣,守好家人、善待鄉鄰,便是這場過錯最大的價值。”
“過往的糾葛,今日徹底一筆勾銷。往後好好過日子,心存善念、知恩懂禮,便是最好的彌補。”








